是洋人还是本地人,大多是来看热闹或做买卖的,和他们这些快饿死的人,本就不是一路。
王杰的目光从范殿元一家身上移开时,又撞见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件破烂的单衣,冻得缩成一团,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细铁丝在结冰的泥地里扒拉着什么,像是在找能吃的东西。
是瞎鹿。
他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颧骨凸得吓人,早已没了电影里初见时的那点活络劲儿。听见马车动静,瞎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王杰的洋人装扮,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用铁丝戳着冻硬的地面——显然,他认不出这个穿着西装的“洋人”,就是曾经在逃荒路上或许远远见过的模样。
范殿元还坐在窝棚口,老妻抱着襁褓里的留成,女儿星星缩在一旁,眼神空茫地望着城墙。瞎鹿扒拉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慢慢站起身,踉跄着往另一个窝棚挪,像是在打听有没有能换口吃的活计。
寒风里,王杰让郝玉兰打开麻袋,刚喊出“十升小米换女娃”,就见一个身影从范殿元的窝棚那边挪了过来。是范星星。
她走到马车前,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跟你走。”
范殿元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头,用袖子抹了把脸。老妻抱着留成,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滴在襁褓上。
王杰看着范星星枯瘦的手腕和那双藏着倔强的眼睛,没多问,让郝玉兰舀了十升小米。递粮时,他悄悄往布袋里塞了一小袋奶粉,手指在袋口捏了捏,示意她收好。范星星愣了愣,飞快地攥紧布袋,转身往窝棚跑,把粮食塞给范殿元,又看了眼襁褓里的留成,咬着唇跟上了马车。
准备动身时,王杰眼角瞥见不远处的瞎鹿。他正蹲在雪地里,盯着地上一块冻硬的草根发呆。王杰让郝玉兰看好车,自己拎着半袋杂粮走过去,趁没人注意,把袋子往瞎鹿怀里一塞,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活下去。”
瞎鹿惊得抬头,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等他反应过来,王杰已经转身回到马车旁。瞎鹿捏着袋子,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粮食,突然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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