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东侧的灵脉泉眼旁,石磊正往冰晶矿上刻新的纹路。矿面已不再只映寒渊的冰景,还叠着摘星宗的晨雾、陈阳的灵玉反光、丫丫的糖龙影子,像块被无数双手摩挲过的老玉。他刻的不是星斗,是串歪歪扭扭的名字,刻到“糖圣”二字时,矿面突然渗出滴水珠,在字上晕开片湿痕,像是谁偷偷抹了把泪。
“还走吗?”陈阳举着块刚磨好的晶核走过来,晶核里嵌着片忆念花瓣,是他从连心碑缝里抠出来的。石磊摸着矿上的名字没说话,却把矿往泉眼边挪了挪,让泉眼的活水刚好漫过“寒渊”二字——那里已长出丛小小的忆念花,根须缠着矿面的冰纹,像是在说“别挪了,就在这扎根吧”。
王奶奶的厨房飘出灵麦饼的香气时,丫丫正蹲在光巢的残骸旁数糖龙的鳞片。小家伙不知何时长大了些,尾巴尖能喷出带甜味的小火星,正往块焦黑的光巢碎片上喷,想让它重新发亮。“别喷了,”糖圣扛着糖稀锅走过来,往碎片上浇了勺热糖稀,“这巢啊,就像咱们吃的糖,化了才甜,硬邦邦的反倒没滋味。”
糖稀在碎片上凝成朵花,糖龙突然用爪子指着厨房方向,那里的蒸笼正冒着白汽,笼屉缝里钻出只小傀儡,举着块刻着“开饭”的玄黄石,跌跌撞撞往广场跑,路过孙悟空时被金箍棒勾住,竟顺势爬上棒头,用刻刀在棒身上刻了个歪歪扭扭的“饿”字。
“这小东西倒机灵!”孙悟空把小傀儡捏在手里抛着玩,却在看见它胳膊上沾着的灵麦粉时,突然往厨房跑——他猜王奶奶准在蒸新的日光饼,晚了又要被猪八戒抢光。果然,厨房门口已围了圈人,猪八戒抱着蒸笼蹲在地上,正给每个饼盖盖自己的章(用嘴咬的),唐僧举着《大乘佛法》在旁边念“食不言”,自己却先笑出了声。
帝辛和姜子牙坐在摘星湖边的石桌上碰杯,酒坛里的焚天酒混着灵泉水,喝起来少了些烈,多了些清润。“当年在朝歌,哪想过有这日子。”帝辛用剑鞘敲了敲石桌,桌上立刻浮出层商纹,与石矶刻的星图纹重叠,“那时总觉得天下要握在手里才踏实,现在才明白,握得住的,是这酒坛,是你这老东西,是那边抢饼的猴头。”
姜子牙没接话,只往他坛里又倒了些酒。湖面的锦鲤突然跃出水面,嘴里叼着片忆念花瓣,花瓣上的字被湖水浸得发涨,依稀能看出是“第九十九场”——那天他们俩喝多了,搂着在光巢旁跳了段谁也看不懂的舞,被孙悟空用金箍棒拓了印,说要刻在“百场记”石碑上当笑料。
苏妲己的九尾在湖边扫过水面,惊起的涟漪里浮出些细碎的光,是前几日没散尽的光虫。她正往水里撒桃花瓣,每片花瓣都载着颗小小的光珠,珠里是大家熟睡时的模样:石磊抱着冰晶矿,陈阳蜷在晶核堆旁,丫丫的糖龙盘在她颈间……“这些珠啊,”她轻声说,“比任何镜子都清楚,谁心里装着谁。”
夕阳把广场染成橘红色时,所有小傀儡突然列队,举着刻刀往“百场记”石碑上爬。它们没刻新的字,只往旧的刻痕里填星砂,填到“第一场”时,石碑突然微微震颤,从缝里钻出株新的忆念花,花苞上的纹路,竟与孙悟空的金箍棒印一模一样。
“看啥呢?”袁洪拍了拍孙悟空的肩,手里拎着两坛新酿的桃花酒,“王奶奶说明天要蒸‘重逢饼’,让咱们去药圃采点幽冥草当馅。”孙悟空回头时,正看见袁洪耳后沾着片桃花瓣,和自己虎皮裙上的糖桃花正好成对。
没人再说“宴会结束”这四个字。就像没人特意说“早安”,却总会在厨房门口撞见;没人约定“明天见”,却总会在光巢残骸旁捡到底下的光珠;没人刻意记着谁的喜好,却总会在酿酒时多放把对方爱喝的花,在蒸饼时多撒勺对方爱吃的糖。
夜幕漫上来时,广场上的星图纹开始发光,不是特别亮,却足够照亮彼此的脚印。石磊把刻完名字的冰晶矿嵌进“百场记”石碑的缝里,矿面映出的寒渊与摘星宗,终于在星图中央合二为一;陈阳往矿上摆了颗晶核,说这样“夜里能亮得更久些”;丫丫让糖龙往矿上喷了口糖雾,甜香漫开来,引得所有忆念花都轻轻晃动,像是在跟着笑。
远处的厨房还亮着灯,王奶奶大概在准备明天的面。孙悟空和袁洪扛着幽冥草往回走,吵吵嚷嚷的,声音撞在石碑上,惊得小傀儡们举着刻刀蹦了蹦,却没停下手里的活——它们在矿周围刻了圈小小的箭头,都指着摘星宗的中心,像在说“往这走,准能找到人”。
夜风带着湖水的潮气吹过,冰晶矿上的名字在星光里轻轻发亮。没有终场的锣声,没有散席的告别,只有糖圣熬糖的滋滋声,只有晨鸟归巢的扑棱声,只有谁又在抢谁的酒坛、谁又在笑谁的牙印的吵嚷声,混在一起,成了摘星宗最平常的夜。
就像所有日子本该有的样子——不是盛宴后的空寂,是热闹过后,仍有余温;不是终点处的挥手,是转身时,知道身后总有人。那些刻在石上的、记在心里的、缠在糖丝里的,从来不是“结束”,而是“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