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咳咳……”
“按住他!血止不住了!”
“医疗兵!这里需要止痛剂!不……是强心针!”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后方,临时用废墟碎石和残缺结界构筑的防线后方,声音嘈杂而压抑。
呜咽声、痛呼声、压抑的怒吼、器械碰撞声、
还有急促却难掩疲惫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远比前方怪物嘶吼更令人心碎的战地悲歌。
“痛痛痛——!!!蔷薇!姑奶奶!你轻点!
我没死在黑山羊的触手里,倒是要被你活活疼死了!!!”
一个略显夸张却中气不足的哀嚎声格外突出。
只见一处相对完好的断墙下,漩涡正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腹部被某种带倒钩的骨刺撕开了一道恐怖的伤口,
几乎将他拦腰截断,此刻正被勉强用绷带和队友的外衣紧紧勒住,但鲜血仍在不断渗出。
半跪在他身旁的,是戴着面具的蔷薇。
她双手沾满了同伴和自己的血,正颤抖着试图将漩涡几乎断成两截的身体更紧密地对合,
并用灵巧却止不住发抖的手指,加固着那简陋到可怜的包扎。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面具虽然遮挡了表情,
但那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怒骂声,却暴露了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你还有脸说!!”
蔷薇的声音尖锐,却又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个笨蛋!白痴!二百五!!谁要你……谁要你给我挡那一下?!
你是那些脑残肥皂剧看多了吗?!以为只要能为女生挡刀,搞什么英雄救美,对方就一定会感动得以身相许爱上你?!”
她一边骂,手上包扎的动作却不敢停,甚至因为激动而更加用力,引来漩涡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的吸气。
“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我告诉你!我喜欢的是天平那种靠谱、冷静、正经一点的性格!
不是你这种只会逞能的莽夫!你给我好好活着!活着听到没有!不然……不然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声音已经哽咽得几乎变形,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
混合着手上不停歇的、试图抓住生命流逝的努力。
像漩涡这样重伤却得不到及时有效救治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仅存的医疗资源早已耗尽,连最基础的止血药剂和绷带都成了奢侈品。
许多伤员只能依靠同伴用最原始的方法按压伤口,或者依靠自身顽强的生命力硬扛。
不断有人在高烧、剧痛或失血中,悄无声息地停止呼吸。
太惨烈了。
目光所及的废墟间、残垣下、甚至那黑色的尸山边缘,到处都倒伏着人类的身影。
有的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只剩下残破的衣物和无法辨认的残骸。
数以十万计。
这个冰冷的数字,此刻化作了眼前这幅人间炼狱图中,每一寸焦土上的血色注脚。
沈青竹收回望向后方惨状的目光,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更加冰冷的决绝。
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看向身旁同样调整好呼吸的曹渊,以及周围其他还能站立的、满身血污的战士们。
“休息够了。”
沈青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堵墙,又压过来了。”
他刀尖指向远方那再次逼近的、覆盖着无数黑色羊蹄的地平线。
“老规矩。”
“能动的,跟我上。”
“给后面的兄弟……再多争取几分钟。”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战前动员。
幸存的守夜人们,沉默地握紧了手中残缺的武器,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
重新跨过同伴的遗体与堆积如山的怪物尸骸,朝着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黑色狂潮,再次迎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蔷薇的哭泣声与伤员的呻吟,被越来越近的、如同海潮般的怪物嘶吼,渐渐淹没。
战场的另一端,硝烟与血腥味同样浓稠得令人窒息。
林七夜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高地上,脚下是滚烫的焦土与尚未冷却的怪物残骸。
天丛云剑拄在地上,剑身的光芒早已黯淡,只剩下斑驳的血污。
他微微佝偻着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就在片刻之前,最后一名凤凰小队的成员,鬼神引刺入手心,
如同燃烧殆尽的流星,决绝地撞进了前方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怪物狂潮之中。
没有犹豫,没有告别。
全员,使用鬼神引。
全员,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