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眼眸深处,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更为晦暗的情绪悄然翻涌上来。
那是被【门之钥】那近乎漠然的指令所勾起的、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不悦。
“呵……”
一声低沉短促、含义不明的音节从祂那咧开的嘴角溢出。
笑声中的玩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冒犯后亟待宣泄的烦躁。
祂缓缓转动脖颈,目光从眼前扭曲崩坏的景象上移开,
最终牢牢锁定在前方那六道如礁石般屹立的身影上。
英灵们肃杀决绝的气势,在此刻的【混沌】眼中,不再只是有趣的玩具,
更像是一排恰好摆在面前的、可供随手砸碎的出气筒。
“【门之匙】……”【混沌】用祂那层层叠叠、非男非女的声音,慢悠悠地重复着,
语气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腻烦与嘲弄,“……刚回来,就摆出一副真理的架子,指示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祂周身的黑暗气息开始剧烈翻腾,不再是之前那种扩散的混乱,
而是向内压缩、凝聚,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极度不稳定且充满毁灭欲的狂暴感。
“这让我……非常、非常、非常地……不爽。”
最后三个非常,一字一顿,每说一个,周围被祂力量污染的空间就随之震颤一下,
那些扭曲的骷髅造物,发出更加凄厉而无意义的哀鸣。
祂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公羊婉六人身上,
猩红的瞳孔里,先前那点有趣的兴致已被纯粹的恶意与暴怒取代。
“所以,”【混沌】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压迫感,如同无数根针扎进灵魂,
“你们几个……运气真差,正好撞上了。”
祂缓缓抬起一只完全化为纯粹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利爪。
“我这点小小的不痛快,就只好……”
利爪猛地攥紧!周遭被扭曲的法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加倍倾泻在你们身上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狂暴到难以形容的混乱神力,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
又如同决堤的毁灭星河,以【混沌】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再是戏谑的扭曲与亵渎的玩笑,而是最直接、最蛮横、最充满怒意的毁灭洪流,朝着六位英灵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开始崩裂、蒸发,露出后方色彩癫狂的虚无!
面对这扑面而来、足以让寻常至高神魔都瞬间魂飞魄散的恐怖怒涛,
公羊婉六人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意外或恐惧。
公羊婉缓缓抬起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古剑,剑身映照着远处癫狂的极光和近处毁灭的洪流。
她身侧,唐雨生巨剑拄地,周身气血如龙咆哮;
手持长枪的霍去病,紫电缭绕;
三位守夜人总司令官则气息相连,构筑成最简单的三角战阵。
他们的眼神依旧平静,深处是早已淬炼成钢铁的决意。
这样的结果,成为至高邪神宣泄怒火的标靶,承受远超预期的、狂暴的毁灭打击,他们早已有所预料。
用魂飞魄散的风险,去换取后方那渺茫计划所需的一分一秒。
现在,不过是预料中最坏的情况之一,提前到来了而已。
······
无形的点悄然向内坍缩,展开一扇流淌着灰雾与无穷真理符文的门扉。
门扉无声洞开,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踏出。
【门之钥】犹格·索托斯,那对倒映着万门生灭、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眸,淡漠地扫向前方。
就在那站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普通到近乎突兀的人。
衣衫半旧,款式简单,甚至有些不合身,像是随手披上的。
头发微长,略显凌乱,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目闭合,周身没有慑人的气势,没有冲天的神光,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外泄,如同一个误入此地的、陷入沉睡的凡人。
然而,就在祂的目光落在这道人影身上的刹那——
【门之钥】那仿佛亘古不变的、绝对理性的意识,骤然一紧!
一种极其清晰、极其锋锐的锁定感,如同无形的天网,瞬间将祂的存在完全笼罩!
那不是空间的封锁,也不是能量的压制,而是更本质的、仿佛被某种概念或因果本身钉死在此处的感觉!
祂感觉到,一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剑,已然悬于祂的存在之上,
剑尖直指祂的本源,将落未落,散发着令祂这具融合了真理权柄的躯体都隐隐感到寒意的锐意!
“你要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