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没有想到的盲区。
我还没有想清楚用这个认识做什么,但我认为你应该知道我想到了这件事。
等我想清楚了,我会再联系你。
铭文到这里结束了。
小剑把那份铭文放在桌上,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动。
守护者在旁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说:“它想清楚了吗?”
“没有,”小剑说,“但它在想了。”
“这和想清楚有什么不同?”守护者问,那种直接的、不带任何迂回的问法是它一贯的风格。
“想清楚有结论,在想没有结论,”小剑说,“但在想意味着它认为这件事值得想,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守护者消化了一会儿,说:“你会怎么回应?”
“我需要想一想,”小剑说,然后抬头看了守护者一眼,“你愿不愿意帮我再跑一趟,把回信带给它?”
“可以,”守护者说,没有提条件,没有犹豫,和第一次合作时的谨慎相比,这种直接本身就是一种变化。
小剑花了将近一天时间想那封回信应该写什么。
他先去找了慧心,把终寂的铭文内容讲给她听。
慧心听完沉默了很久,说:“它说虚无里也有消失的弱小存在,但没有人记录,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愿意承担对虚无内部的责任,”小剑说,“不只是对抗存在,也开始反思虚无自身的问题。”
“这是和解的前提,”慧心说。
“是,”小剑说,“但更重要的是,这是它自己想到的,不是我推动的,不是我给它的框架里推导出来的,而是它看见了透蓝,然后自己想到了虚无里的那些消失的存在。”
“透蓝的事,”慧心说,“做到了比停战协议更深的事。”
小剑点头,然后去找了分影。
分影正在整理课程笔记,看到他来,放下笔说:“终寂联系你了?”
“你感知到了?”
“我感知到了一个信号从虚无那侧发出来,但内容我没有接收到,”分影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剑把铭文的内容讲了一遍,分影听完,低下头,手指轻轻触着笔记本的封面,沉默了一会儿,说:“它从来没有主动想过虚无内部的问题,即使是我,在来这里之前,也没有想过。”
“你现在怎么想?”小剑问。
“我想,”分影慢慢说,“如果终寂真的开始认真对待虚无内部的弱小存在,那它就不再只是虚无的代表,它会成为虚无里的某种连接者。”
小剑听到这句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骤然点亮,那种感觉像是一扇很久都在那里但一直没有被打开的门,被分影随手推开了。
虚无里的连接者。
不是把虚无纳入存在的体系里,不是把终寂改造成存在,而是在虚无内部,建立属于虚无自己的、类似连接者功能的存在——感知弱小、记录消失、建立连接、防止内部的弱者被更强的虚无力量淹没。
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存在与虚无之间不是简单的停战,而是两侧都开始建立某种内部的关怀机制,那整个存在海洋与虚无的关系,就会从根本上发生变化。
这个想法太大,大到他不确定是否应该在回信里提出来。
太早提出来,可能让终寂感觉被要求,反而制造压力。
太晚提出来,可能错过这个时机。
他决定不直接提,而是回一封信,让这个可能性自然浮现。
回信写了三稿。
第一稿太长,把他想说的全说了,看完之后自己觉得太重,删掉了。
第二稿太短,只是确认收到,但读起来像是在保持距离,不是他想传递的态度,也删掉了。
第三稿他只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透蓝的档案现在是议会历史上第一份关于已消失海洋的记录,如果将来有人想查阅它,知道它的名字和大概的存在时间,就能找到。存在的记录不是为了存在,而是为了那些想知道它曾经在过的存在。
第二件:你说你没有想到你对虚无内部弱小存在的态度,我想告诉你,我也没有想到我建立的连接网络会压垮透蓝这样的小海洋。我们的盲区都是真实的,都不是刻意的,但也都是我们的责任。共同的盲区不会让彼此的问题消失,但会让彼此的问题更容易被理解。
第三件:没有别的了,我在等你继续想,我不急。
第三稿他看了两遍,觉得够了。
把它凝结成一份能量铭文,交给守护者,让它带去边界的凹陷区放下。
守护者拿了,出发之前,回头说了一句话,是小剑没有预料到的:“它第一次主动留信给你,这意味着它不再把你当作需要对抗的对象,而是当作可以单向通讯的存在。”
“单向,”小剑重复了这个词,“不是双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