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是这样,”时轮说,语气专业而平和,“你把记忆里关于那片海洋存在时的感知尽可能清晰地打开,我的时间感知会以你的记忆作为锚点,向这片空间的过去延伸,寻找残留的时间印记——那是能量存在过的痕迹,比记忆更客观,也更残缺。”
“你不需要做任何技术上的配合,只需要让记忆保持开放,不要刻意筛选,不要刻意回避,”它说,“包括那些你不想记起的部分。”
散佚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
“这个过程,”时轮最后说,“可能比你想象的难受。”
“我知道,”散佚说,语气没有变化,那种一贯的平静里有某种很深的、不是冷漠而是已经和痛苦共处了很久之后才能有的平静。
时轮开始工作。
它的时间感知是一种很特殊的能力,平时它很少用到全力,大多数时候只是被动地感知时间流动,像是一个始终开着的、极其精密的计时器。
但当它主动向某个方向延伸,向过去追溯,整个人的存在感会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会变得透明一些,像是它自己的一部分沿着时间的轴线向后移动,去寻找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小剑感知过这个过程一次,在很久之前,那时候时轮帮他追溯一段被干扰的连接记录,那次用的功率很小。
现在不同,现在它在追溯的是一片已经消失了十五个纪元的海洋,时轮的全部注意力都向内收束,向那个遥远的时间点延伸。
空间里发生了一些很细微的变化。
不是视觉上的,而是感知上的,像是空气的质感微微改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空旷里隐隐浮现,还没有形状,只是一种将要有东西出现的预感。
然后,小剑感知到了一点颜色。
极其微弱,几乎辨认不出来,但确实是颜色——那种散佚说过的、接近透明的、淡淡的蓝。
时轮的声音从它那种透明的状态里传出来,听起来有些遥远:“找到了,时间印记存在,比预想的完整,可能是这片区域的能量流动相对封闭,减缓了痕迹的衰减。”
“能提取多少?”小剑低声问,不想打扰这个脆弱的过程。
“不确定,”时轮说,“我尽量。”
散佚一直没有动,但小剑能感知到它在时轮开始追溯的那一刻,体内的某种东西打开了,那是一种主动的、刻意的开放,把通常关得很紧的部分松开,让记忆流动。
接下来的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
时轮在提取,散佚在配合,小剑站在旁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保持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但他直觉在这件事里,他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在场就够了。
就像有些时候,一个存在最需要的不是帮助,而是见证。
提取完成的时候,时轮从那种透明的状态里收回来,用了一段时间才完全回到正常状态,明显消耗了很大的精力。
“提取到了多少?”小剑问。
“不完整,”时轮说,“大概是它完整存在时的三成左右,但核心部分相对清晰——那片海洋的基本形态、能量特征、它诞生时的时间坐标,以及它消失前最后一段时间的状态记录,这些我都拿到了。”
“三成,”散佚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时轮看向它,“我很抱歉,不能更多。”
“三成已经很多了,”散佚说,停顿了一下,“比什么都没有多。”
时轮把提取到的印记整理成了一个完整的能量档案,那是一种特殊的数据形式,里面装着的不是文字,而是感知层面的信息,任何打开它的存在都可以直接感受到那片曾经存在过的海洋是什么样子的。
它把这个档案传递给了散佚。
散佚接住了,握在手里,站了很久,没有打开,也没有说话。
小剑没有催,时轮也没有。
最后,散佚把那个档案收进了自己的意识空间,说:“我不在这里打开,我需要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
“好,”小剑说。
三人开始回程,走了一段,散佚忽然说:“你知道它最后叫什么吗?我们那片海洋?”
“不知道,”小剑说,“你说过它没有名字。”
“它没有名字,”散佚说,“但我一直在心里叫它一个名字,从它消失之后就开始叫,但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小剑没有问,只是等着。
“我叫它,”散佚说,“因为那种颜色,它像水又不是水,像光又不是光,就是那种很淡很淡的透明的蓝,我找不到更好的词,就叫透蓝。”
“透蓝,”小剑轻声重复了一遍,感知了一下那个名字落在空气里的感觉,“这是个好名字。”
“议会的档案里,能用这个名字记录它吗?”散佚问。
“能,”小剑说,“我来推动这件事,让它以这个名字被正式记录,连同时轮今天提取到的那三成印记,一起归档,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