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篮球场上,风刮得人脸疼,但架不住少年人火气旺。
刘新成身上,裹着件藏蓝色的羽绒服。
拉链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懒洋洋地靠在铁丝网边,看场上跑动的人影。
身边围了三四个男生,孙小千递过来一瓶还冒着凉气的汽水。
刘新成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冰得他呲牙,眼睛却没离开球场。
场上正打练习赛。
穿白色8号球衣那小子,叫陆一鸣。
初一,跟他同届不同班,但名头响亮。
学习好,长得周正,打球更好——
这些刘新成自打开学后,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但今天,还是头回正经看他打球。
陆一鸣这孙子确实是高,估计得有一米八出头。
比刘新成还猛点,肩宽背厚,是块打前锋的料。
但最让刘新成在意的,是那小子的表情。
从开打到这会儿,陆一鸣脸上就没变过样。
一直绷着,眉头微皱,好像在篮球场上解他妈奥数题似的。
进球不吼,被撞倒不骂,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跑位。
刘新成盯着他。
上学期期末,陆一鸣作为新生代表,在国旗下讲话。
刘新成歪站着,在底下听得一个劲儿的打哈欠。
这学期开学,学校宣传栏贴了市数学竞赛获奖名单。
陆一鸣名字排在前面,压着身后的刘新成。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球场。
陆一鸣正在带球突破。
他个子高,运球稳,突破快,投篮准。
此刻他一个变向过掉防守人,急停跳投。
球“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好球!”
“陆一鸣牛逼!”
场边,立刻响起男生女生的尖叫。
刘新成听得直皱眉,掏了掏耳朵。
把汽水瓶递给孙小千。
“橙子,”孙小千凑过来,压低声音,“看见没,那些初一小女生,全冲他来的。”
“看见了。”刘新成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又看了两分钟。
陆一鸣确实打得好,动作干净。
不黏球,该传传该投投,而且不独。
但他打球时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让刘新成莫名觉得讨厌。
“闷骚。”刘新成下了结论。
“啊?”孙小千没听清。
“我说他闷骚。”刘新成重复一遍,转身要走。
“刘新成!”
体育老师的粗嗓门,从背后传来。
刘新成回头,体育老师戴着哨子走过来。
拍拍他肩膀:“看半天了,不上场玩玩?”
“跟你一届的陆一鸣,看见没?”
“打得不错,你俩比划比划?”
刘新成看了眼场上,陆一鸣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对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不了,”刘新成咧嘴笑,“我脚疼。”
“脚疼?”体育老师上下打量他,“刚看你不是好好的?”
“真疼,昨儿崴了。”
刘新成说着,还真瘸着走了两步。
体育老师看出端倪,笑着骂了他一句:“你小子就装吧!”
“下次体育课,你俩肯定得对上,到时候看你还装不装!”
刘新成摆摆手,带着人走了。
走出那片球场,他才恢复正常走路姿势。
“橙子,你真不去打两把?”旁边有人问。
“急什么。”刘新成说。
从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
孙小千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刘新成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有的是机会。”
他说得轻松,但心里那点不服气,像根刺,扎在那儿了。
这刺在后来的日子里,越扎越深。
语文公开课上,几个班抽调的同学,都在一个教室上课。
讲《师说》,老师提问“术业有专攻”怎么理解,点名刘新成。
刘新成站起来,有点不耐烦,这么小儿科的问题,也好意思叫他起来回答。
他懒懒散散,憋出一句“干啥的专干啥”。
全班哄笑。
把老师气得直摇头,又碍于学校领导都在,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隔壁班的陆一鸣站了起来。
从唐代的社会背景,讲到韩愈的文学主张。
又联系到现代职业的分工。
足足讲了五分钟,听得老师和校领导连连点头。
下了这堂课,刘新成被叫去办公室罚站反省。
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