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睁开眼睛,再次看向地面上的树叶时,他沉默了许久,才闷声说道:“上震下坎,居然是雷水解……爷爷说过我学得不扎实,没事的没事的。”
周数皱了皱眉,看着地上一浅一深一浅的树叶,略微思考却没有出声打扰相泽燃。
反倒是相泽燃抬起头,勉强朝着周数笑了笑:“晚上吃得太多了,好撑好撑。数哥你再陪我溜达溜达吧?”
周数弯腰将那三片叶子捡了起来,吹掉表面的灰尘,递给相泽燃,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露出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嗯,走走也好。这个给你,不要让它们白白被摘掉,拿回去当做书签。”
相泽燃神情恍惚的伸手接过,周数擦着他的指间,原本温热的手指此时竟然凉了下来。想也没想,竟然直接握住相泽燃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刚刚发生的事情仿佛就像一个小插曲,被两人有意揭过,继续朝着村子东面随意并排走着。
当他们路过之前相泽燃尾随周数跑步时,两人藏身的那个健身器材区域,周数和相泽燃默契的停下了脚步,互相看向对方,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那个晚上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然而,当时两个人的不同心境,又好似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记忆了。
那个时候,周数对待相泽燃的胆怯,嗤之以鼻,有心给他一个教训。而相泽燃想起那个浑身颤抖,惴惴不安担忧着明天的自己,陡然发觉,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内心有了巨大的成长。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不太想搭理我。”相泽燃忽然问道。
没想到,周数竟然坦诚的点了点头:“嗯。甚至有点,瞧不上你。”
相泽燃内心一震,没想到周数如此直接。他张了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周数本想逗逗他,瞧着他的反应,发现相泽燃竟然当了真,只好换了种语气,语调深沉的说道:“但你不是那样的人,对吗。小睽,你很勇敢,比我想象得还要勇敢。”
相泽燃的心脏随着周数的话语剧烈的颤动起来,咚咚,咚咚,咚咚……
他连忙转过身,心虚似的捂住自己的胸腔,背对着周数炽热浓烈的眼神。
他的左手,还在周数的外套口袋里,被周数轻轻握在手中;而他的右手手心里,攥着的,是周数帮他捡回来的那三枚树叶。
陈舒蓝被刘绮送到了院门口,手里还拎着刘绮特意打包好的饭菜,准备给下了夜班的相国富当做宵夜。
走在有些昏暗的胡同里,陈舒蓝想起孩子们今天吵闹的场景,不禁扬了扬嘴角,露出一抹幸福的神情。然而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电光石火之间,忽然响起了刘绮的声音。
“扎筐编篓,重在收口,蓝姐,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给人留下什么把柄。”
陈舒蓝鬼使神差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脚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刘绮提醒得对,按照昨天晚上那种情形,相国富无论如何都要去赵石峰那里疏通一下。
不论是不是她们想得多了,作为一家三口的顶梁柱,相国富在服装厂的这份工作,是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的。
想到此处,陈舒蓝下定了决心,想要在相国富晚上下班之后,将茅台的事情告知一下丈夫。她将手里拎着的食品袋紧紧抱在怀里,加快了脚步,走出了周家老宅和服装厂家属院之间的那条胡同。
然而令陈舒蓝没有想到的是,刚刚走到自家小院旁边的巷子口时,鼻息间便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酒臭味儿。
陈舒蓝下意识皱紧眉头,朝着低矮的院墙内瞧了瞧,还没等到她看出些什么情况,耳边便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那个声音,又细又尖锐,破锣嗓子直直刺向耳膜,让人想忽视都难。
陈舒蓝一下反应了过来,说话的人是谁,一股厌恶感“腾”的一下,像火焰般从心底无名燃烧起来。
陈舒蓝想也不想,直接抬起右腿,踹开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小铁门。
寂静的家属院内,霎时响起一声剧烈的撞击。
而那个声音的主人,此时赤裸着上半身,被声音惊吓到,猛然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瞧见是陈舒蓝回来了,原本满脸酒意的无赖神色,快速消退,硬挤着双颊,堆出一抹谄媚的笑容。
“哟,大嫂子!这么早回来啊?”
相世安搓了搓双手,弓着身子,对着陈舒蓝点了点头。
陈舒蓝歪头看向这个游手好闲的小叔子的身后,此时,已然瘫软坐在地上的相国富,一脸醉醺醺的沮丧神色,嘴里连连叫嚷着弟弟的名字。
“世安,给哥倒酒!我还能喝!他奶奶的,怪不得都说茅台好喝,要不是你发现了家里还有这种好酒,咱们兄弟俩还不知道猴儿年马月才能喝到这么好的酒!满上满上。”
陈舒蓝血气上涌,一时之间脑袋一阵空白,只觉得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