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儿子“啊”了几声,指着瞬间走远的摩托车骑手,手臂胡乱晃动。
锁匠停好车子,将傻儿子托着腋下抱了下来。从兜里哆哆嗦嗦掏出一条细长铁链,仔细在傻儿子的黢黑脚腕上绑好。从车上拿出军绿色的小马扎,双腿并拢双手拢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耐心等待着今天的第一单生意。
不远处,老马撩起被媳妇儿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瞟了眼锁匠的位置,从柜台里端出一盘炝炒土豆丝。老马媳妇儿忙活着炸油条油饼,大长筷子从滚烫的油锅里捞出来一根松脆的油条,放到了那盘土豆丝上面。老马腰马合一,步履稳健几步走到锁匠的三轮车摊位前,弯腰将吃食放在了三轮车铁架围栏上。还不待锁匠父子有所反应,老马已经折身回到自己的店铺外,帮着媳妇儿忙碌了起来。
嚼了一大口油条囫囵塞进嘴里,烫得自己哇哇乱叫。锁匠连忙从傻儿子嘴里抽出还未嚼碎的剩余油条,等待着重新放进他嘴里。傻儿子歪着脑袋,忽然眼前一亮,含糊吐出了一个词语。
锁匠附耳过去,只听傻儿子憨憨一笑。
“大摩托。爹,大摩托。”
橙红色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很快从清榆村的南头驶到了北头。在一栋独立出来的奶油色二层小洋楼面前停了下来。
长腿落地,紧身牛仔裤包裹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黄色马丁靴里,笔直而上。蜂腰平肩,黄金比例的精干身材有一种性感的嚣张。对着后视镜手指扫弄几下被风吹起来的刘海儿,倚靠在摩托车身上,抬起下颚对着小洋楼的二层窗户,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很快,视线落脚的地方探出半个身子。额头两侧剃得干净的鬓角,太阳穴隆起,眉眼又沉又紧凑,鼻直口正很是轩昂。那人应该是刚刚正在锻炼,眼角流下一滴汗珠,身上穿着白色亨利衫半袖,领口大敞着,露出虬实的肌肉线条。
“上来。”声若震雷,只给人一种权威感。
“好嘞!”将头盔随意扔在后视镜上,长腿一迈顺着旁边的楼梯缓缓上了二楼。
视线,豁然开朗。
陆一鸣从衣架上取下运动毛巾,擦了擦脸上、身上的汗,背靠在阳台围栏上,揶揄看向不请自来的这尊大佛:“这么急,什么事儿不能等到周一在学校里面说。居然能让你刘大公子亲自跑一趟来找我,稀罕。”
刘新成双臂搭在阳台上,粲然一笑,挑了挑眉:“你猜!”
“呵,准没好事儿。”陆一鸣将毛巾揉成一团,做了个抛球的动作,毛巾瞬间掉落进塑料洗脸盆中,在原地打了个转儿。
“叮!”刘新成继续吊儿郎当的嬉笑着,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要不然怎么说还得是你陆一鸣啊,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儿。”
陆一鸣眼波流转,没有接话,等待着刘新成的下文。
然而刘新成忽然张开双臂扬了扬脖子,像个骄纵的白天鹅一般,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起早了,困了。”
陆一鸣哑然,脱口而出:“你大爷!刘新成你丫卖什么关子呢跟这,赶紧说。说完麻溜儿走。”
刘新成转过头去,直直看向陆一鸣,缓缓眨了眨眼,顽劣一笑:“你是怕我在这里……被你那表弟看到?陆一鸣,放心,他在村委会大院那破篮球场上和几个小逼崽子打篮球呢。到了你们俩的地盘上,你说,我会不打探清楚再行动吗?”
刘新成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神色突变,双眼犀利森然的斜睨一眼,继续说道:“对了,你呢,最好对我大爷放尊重点。区里的那些工程,除了在我爸手里面,我大爷多少也有点。”
还不待陆一鸣反击,刘新成转身迈步进了陆一鸣刚刚运动的那一间房里。除了角落架了一张军绿色的行军床外,墙上倒是贴了几张外国明星的海报。陆一鸣随意扫了一眼,想起陆一鸣是学校篮球队里面的主力球员,倒也不觉得意外。
翻身大咧咧靠坐在行军床上,长腿交叠在一起。刘新成忽然问道:“赵泽收到的那个新篮球,怎么样,他喜欢吗?”
这下,原本想要夺回上风的陆一鸣彻底哑了火,紧抿厚唇将脑袋撇向旁边。
——让赵泽欣喜若狂的、作为生日礼物由陆一鸣送出的那个篮球,是陆一鸣托了刘新成的关系从国外买回来的。
仰头观察着陆一鸣脸上的情绪变化,刘新成满意的舔了舔嘴唇。原本非常容易解决的一件小事儿,却因为文哥的叮嘱,不得不绕了一个大弯子才完成。索性,倒也易如反掌。
刘新成小腿发力,脚上的马丁靴相互撞到了一起,抖落许多灰尘。
——就是可惜了,这双新买的靴子。上脚的第一次出行,竟然是来到了这里办这么不起眼的一件事儿。
刘新成话锋一转,这才道明了此行所来之意。双臂交叠贴在胸前,语气慵懒像只宠物猫:“既然喜欢,那么能不能麻烦你转告一下你那位表弟,收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