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泽燃环顾四周,逐渐张大了嘴巴。他看到的周家老宅,从来都只是夜晚里在家属院顶楼上窥探到的一角,原本已经震惊于整个院墙内花草树木和回廊布景的静美,没想到房间内的布局更是匠心独运,内敛贵气!
巨大的两层水晶吊灯盘踞在客厅屋顶的中央,流苏灯带垂落仿佛展翅欲飞的脆弱蝴蝶。白橡木墙裙的伦敦雾色墙面上,矗立着一座暗红色的实木座钟,随着时间的流逝发出滴答、滴答的机械响动。暗红色的皮质沙发占据了客厅的一面墙,除了周数坐着的那张长沙发之外,旁边还环绕了半圈稍短一些的单人沙发,左右两边单独做了两个小茶几,上面放了一些杂志和小物件。沙发群组前面,是一张檀木面的长桌,下面用黑色石板做成Z字形支撑,放着时令瓜果和用小夹子夹好的开了封的零食袋。远处,三台二手电视那么大屏幕的彩色电视机矗立在欧式实木电视柜上,在更后面,有一个立桩的拳击柱和跑步机,墙上还有一个钉在墙面上的篮球框,高度像是适配成年人身高的。在窗前,摆满了娇嫩繁盛的绿植,叶子上还挂着水珠,一看就是早上刚浇过水。
最令相泽燃惊讶的是,周数的家里,地面居然铺满了木质地板,沙发下延伸而出石灰色的地毯,一直延续到屋子中央。而周数的黑色皮质拖鞋,此时摆放在地毯边缘,周数赤着一双瘦长苍白的脚,稳稳踩在上面。
相泽燃双手揉搓着裤子两侧,大口吞咽着涎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泛黄的、沾了不少土的回力胶底鞋,忽然就,胆怯了。
“不坐吗?”周数歪了歪头,眼神漫不经心扫过一瞬间变得拘谨的相泽燃。
相泽燃踌躇不答,小嘴瘪了瘪垂下了脑袋。
周数嘟囔了一句“麻烦”,起身从鞋柜里找了一双比自己小许多的旧拖鞋,扔到相泽燃脚边。
“穿这双。”
相泽燃不知道的是,这双原本是周数以前的拖鞋,没穿几次就小了,被刘绮仔细刷洗之后收了起来。他缓慢蹭掉自己的球鞋,赤着脚探进柔软的拖鞋中,鱼嘴拖鞋口露出还沾着黑泥点子的脚趾,巧克力豆似的紧紧扣在一起。
周数皱皱眉,原本的耐心在此刻像烧着的纸一般,瞬间剩下了残留的灰烬。鼻息一吹,便四散消失。
索性,收起了逗弄小孩儿的那丝恶趣味。
抬手,在茶杯中倒入热茶,推了一杯给坐在一旁拘谨的相泽燃,率先开口:“你找我,什么事儿。”
相泽燃这才猛然从富丽堂皇的梦境中苏醒,想起了自己敲门时一遍一遍捋过的说辞。他沉胸叹气,重新瞪起了双眼。
相泽燃控诉着昨夜周数的行为,周数漫不经心听着,索性打开了新买的电视机调试。刘绮安装好电视机之后,只使用过一次,而那次周数刚刚跑完步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心思全在相泽燃拉扯他时手腕上传来的湿热温度上。
这是第一次周数主动打开电视,正巧电视画面里央视一套播放着《水浒传》。林教头风雪山神庙,面对陆谦与高衙内阴险的陷害,林冲手刃仇人之后最终逼上梁山。
相泽燃说着说着,心思却逐渐被电视里的动画频道吸引住,全然忘了他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敲响了周数家的大门。
周数递了个眼神给他,默默将遥控器上的音量调大。相泽燃觉得口渴,舔了舔嘴唇,却始终没有喝那杯周数推过来的茶。
“呵,”周数冷冷笑道,“没下毒。”
相泽燃心虚的眨了眨眼睛,再次被电视剧里的剧情所吸引。眼看着林冲忍辱负重之后,快意恩仇,相泽燃内心逐渐燃烧起一股豪气。随之问道:“你问我为什么见到赵泽他们要逃跑。难道大英雄以寡敌多时,不能先隐忍下来,攒足力量之后再复仇?我爷爷说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我瞧不起你?”周数叹了口气,有种鸡同鸭讲之感,“所以你是觉得,我瞧不起你,特意来诘问我的?”
“什么什么问?我听不懂。我就是告诉你,你虽然在那天晚上帮了我,可是你没看到事情发展的全部,就来指责我,那我还不能跟你解释了?”
“所以你不是兴师问罪,是上门来解释的?”
“也不全是。”相泽燃梗梗着脖子,眼底隐隐泛起泪光,委屈巴巴地说道,“我觉得你误会我了,你应该跟我道歉。”
周数不怒反笑,手指轻点眉心,他似乎渐渐跟上了相泽燃的思维方式。
“而且……你没发现你这人表里不一的吗。你既然帮了我,却又对我不屑一顾似的,而且你是怎么把我送回家的,还帮我跟家里人撒谎。我不明白,我觉得你这人,特奇怪!”
周数被相泽燃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蒙,理性让他试图在这一大段的表述里串联出相泽燃真正的意图。然而看着相泽燃气鼓鼓的嘟着嘴巴,眼神委屈巴巴的样子,周数决定暂时放下理智,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