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大夫指着老周的舌苔:“你看这黄腻苔,就是痰火的记号。脉象弦强,是痰火在里头折腾。这时候再用归脾汤,就像给滚粥加柴,火会更旺,痰会更厚,反而把邪气关在里面,成了病根。”
王婶听得直咋舌:“那……那这次该用啥药?”
“得先把这痰火清出去,让心神透透气。”岐大夫说,“《金匮要略》里说‘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但他这是痰火,得用清的。温胆汤就很合适,能化痰,还能清胆和胃。”
他一边说,一边在带来的处方笺上写:“温胆汤里有半夏、竹茹、枳实、陈皮、茯苓、甘草,半夏能‘主伤寒寒热,心下坚,下气,喉咽肿痛,头眩胸胀,咳逆,肠鸣,止汗’(《神农本草经》),竹茹能清痰热,枳实能破气消痰,陈皮理气化痰,茯苓健脾利湿——这些药合在一起,就像给心里的痰火开了个出口,让它们能顺顺当当排出去。”
他又加了几味药:“再加点苏子,降气的,能把往上冲的火气压下去;黄芩、山栀,清热泻火,像泼点凉水,把火浇下去;瓜蒌,能‘润肺燥,降火,治咳嗽,涤痰结’(《本草纲目》),让痰能化得更透。”
写好处方,他让老周的儿子赶紧去附近的药店抓药——幸好城里的药店有夜间售药的。药抓回来,王婶赶紧用砂锅熬上。这次的药熬出来是浅褐色的,闻着有点苦,带着股清劲。
岐大夫守在旁边,等药熬好,晾到温乎,让老周的儿子撬开他的嘴,一点点灌下去。
药喝下去不到一个时辰,奇迹就发生了。
老周不闹腾了,不再大喊大叫,身子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又过了半个时辰,他居然打起了呼噜,睡得很沉,像是累坏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王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眼圈一红,对着岐大夫连连作揖:“谢谢您……谢谢您……”
岐大夫摆摆手:“让他好好睡,明天醒了就好了。”他又嘱咐王婶,“明天早上给他喝点白粥,别吃油腻的,等他精神缓过来,再用归脾汤慢慢补。”
第二天一早,老周果然醒了。眼神虽然还有点迷糊,但不再狂乱,认出了王婶,还问:“我咋在这儿?”
他对昨晚的事没啥印象,就记得在菜市场看到个凶巴巴的人,心里一慌,后面的事就断片了。只是觉得浑身没劲,像干了一天重活。
王婶给他端来白粥,他慢慢喝了小半碗,又躺下睡着了。这次睡得很安稳,一觉睡到中午。
醒来后,老周彻底清醒了,除了有点倦怠,跟平时没啥两样。那股子狂乱劲全没了,眼神也清亮了。
岐大夫下午又来看了看,摸了脉,脉象平和了不少,舌苔也退了些。“痰火清了,心神安了。”他笑着说,“再用归脾汤补补气血,把根基扎牢,就不会再犯了。”
这次又吃了半个月的归脾汤,老周的身子彻底复原了。不仅能帮着儿子看店,还能每天去菜市场摆摊,只是王婶再也不让他一个人去了,总陪着他,怕他再受惊吓。
六、岐仁堂外话“鬼神”
后来,老周成了岐仁堂的常客——不是看病,是送菜。他总挑最新鲜的蔬菜送到岐大夫那里,说:“岐大夫,您救了我的命,这点菜算啥。”
岐大夫也不推辞,每次都按市价给钱,还总留他喝杯茶,聊几句。
有一次,张大妈也在岐仁堂抓药,正好碰上老周送菜,就凑过来问岐大夫:“岐大夫,您说老周那病,真不是撞邪?可他明明看见小影子了呀。”
岐大夫给她们泡了杯菊花茶,慢悠悠地说:“《黄帝内经》里说‘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喜、怒、悲、忧、恐,这些情绪都是五脏的气在动。恐伤肾,怒伤肝,喜伤心——惊跟恐差不多,最伤的是心神和肝气。”
他指着窗外的树:“树要是被大风吹得太狠,叶子会掉,枝桠会断。人的心肝就像这树,受了大惊吓,气就乱了,神就散了,看起来像‘撞邪’,其实是自己的气血乱了套。”
“那为啥会看见小影子?”张大妈追问。
“魂藏在肝里,就像鸟住在窝里。肝气虚了,窝不结实,魂就会往外飘。人在恍惚的时候,就会感觉到自己的魂,像是看见另一个自己。”岐大夫笑了笑,“这不是真有啥鬼神,是自己的魂魄不安分。就像钟摆没挂稳,晃来晃去,看着像有东西在动,其实是钟摆自己不稳。”
老周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可不是嘛,那会儿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是丢了魂,现在身子结实了,啥都看不见了。”
“所以说,治病得先辨清楚是啥乱了。”岐大夫总结道,“是气虚了,就补;是痰火了,就清。就像治水,水少了就引水,水多了就开渠,得顺着性子来。中医讲‘辨证施治’,就是看清楚症结在哪儿,再对症下药。”
王婶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老周这病邪乎,现在才明白,都是自己吓自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