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在旁边记药名,忍不住问:“师父,那为啥不用黄连、黄芩呢?”
“傻小子,”岐大夫用毛笔杆敲了敲他的手背,“黄连是治实火的,就像泼在熊熊烈火上的水,可薛大妈这是虚火,用黄连就像用大瓢往油灯上泼水,火灭了,灯也废了。这方子妙就妙在‘清补结合’,清的是浮火,补的是真阴,就像给地里又浇水又松土,苗才能长起来。”
他又写下“怀牛膝30g”:“这味药是‘引经药’,就像给虚火搭个梯子,让它顺着往下走。牛膝性善下行,能把头上的火引到下焦,还能补肝肾,一举两得。您想想,火往上冒,得有个通道让它下去,牛膝就是这通道。”
薛大妈听得入神:“那耳朵响咋办?夜里吵得我睡不着。”
“这就给您加两味治耳鸣的,”岐大夫写下“元参30g,白芍30g”,“元参就是玄参,能滋阴降火,解毒散结,比生地更偏于降火,专治咽喉、耳朵的虚火,就像给耳朵眼里吹点清凉气;白芍养血柔肝,肝阴足了,少阳经的火气就平了,耳朵自然就不响了。这两味配着生地、麦冬,就像给肝阴加了层‘防护网’,不让火气再往上冲。”
写到最后两味,岐大夫特意顿了顿笔:“关键就在这两味——细辛15g,生甘草10g。”
薛大妈一看“细辛”俩字,皱起眉:“这药我知道,听人说有毒,还能治牙疼?”
“是药三分毒,用对了就是良药。”岐大夫拿起药柜里的细辛,那细小的根须带着辛烈的香气,“《神农本草经》说细辛‘主咳逆,头痛脑动,百节拘挛,风湿痹痛,死肌’,它辛温发散,能通窍止痛,更妙的是能‘温肾’。您这虚火往上跑,就像家里的烟囱堵了,烟倒灌,细辛就像个通烟囱的,能把虚火引回肾里,让它去温养肾水,这叫‘引火归元’。”
他用手指比划着:“细辛就像个向导,带着那些乱窜的虚火往下走,别看它性温,在大队甘寒药里,它一点也不燥,反而能让滋阴药更好地发挥作用,这就叫‘反佐’——就像炖鱼汤,放一点点姜,不光不腥,还能提鲜,道理是一样的。”
最后落笔的生甘草,岐大夫解释:“甘草甘平,能调和诸药,就像家里的老管家,让这方子的药劲儿拧成一股绳,不互相打架,还能护着脾胃,免得石膏、知母伤了胃气。”
写完方子,岐大夫递给薛大妈:“三付,水煎服,一天三次,饭后温服。记住,煎药时先用凉水把药泡半个时辰,水要没过药两指,大火烧开,再小火煎一刻钟,倒出药汁;药渣再加水,煎第二遍,两遍药汁混在一起,分三次喝。”
他又叮嘱:“这几天别吃辛辣的,也别喝绿豆汤——绿豆虽能解毒,可也解药性。就喝小米粥、吃点蒸山药,让脾胃歇着。晚上睡前用温水泡泡脚,水里放几粒花椒,能助着细辛引火归元。”
薛大妈捏着方子,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岐大夫,这药真能管用?我这疼了快十天了……”
“放心,”岐大夫送她到门口,指着院墙上的丝瓜藤,“您看这藤,前两天被秋老虎晒得蔫头耷脑,浇了两天水,又爬得老高。人也一样,阴液补足了,火气归位了,牙自然就不疼了。”
三天后的清晨,薛大妈又来了。这次她没捂腮帮子,蓝布头巾也摘了,露出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进门就亮开了嗓门:“岐大夫!神了!真是神了!”
她几步走到诊桌前,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放:“您闻闻,我家老头子今早烙的糖油饼,我吃了大半个,一点不疼!这药喝到第二付,夜里就没疼醒,耳朵里的嗡嗡声也小多了,昨儿个居然睡了个囫囵觉!”
岐大夫笑着给她诊脉,这次左手脉不那么弦了,像绷紧的弦松了半寸,右手脉也沉缓有力了些,舌苔上有了薄薄一层津液,不再干得发涩。“火下去了,水也补上了,这就对了。”他点点头,“您这牙床子还有点红,不过不肿了,虚火一退,阳明经的气顺了,自然就不疼了。”
薛大妈又叹:“就是这几天老想上厕所,刚上完又想去,夜里得起来两三回,是不是喝药喝多了?”
岐大夫想了想:“不是喝水多,是您这虚火退了,肾气有点亏,固不住水。前几天火往上冲,肾气被耗了点,现在火下去了,得补补肾气,收收尿。”
他提笔又写了个方子,在原方基础上减了石膏的量,加了益智仁、乌药、芡实:“益智仁温肾固精,乌药散寒顺气,芡实固肾涩尿,这三味加进去,就像给您的膀胱加个‘门栓’,让它关得牢些。再喝三付,尿频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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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妈拿着方子,眉开眼笑地往药柜走,路过石榴树时,还伸手摘了个红透的果子:“岐大夫,这果子甜,给您留着泡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