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经理听得半懂不懂,但“不是邪祟”这话让他松了口气,眼神里多了点光亮:“大夫……您是说,把痰弄没了,我就看不见那些东西了?”
“正是。”岐大夫肯定地说,“你这病,就像屋子里堆了太多垃圾,又潮又热,招来了虫子。咱们先把垃圾清出去,虫子自然就没了。等你不闹了,再给你补补身子,把肾水填起来,就彻底好了。”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开始写方子。“《伤寒论》里的小柴胡汤,本就是治疟病的好方子。柴胡能和解少阳,把郁在半表半里的邪气透出去,就像给窗户开条缝,让浊气能出去;黄芩清里热,像给锅里降降温;半夏、生姜止呕化痰,人参、甘草、大枣补补正气,别让驱邪的时候把好东西也带出去了。”
他一边写一边说:“我再加几味药。茯苓,《神农本草经》说它‘主胸胁逆气,忧恚惊邪’,能化痰渗湿,把痰的根给断了;枳壳理气宽中,让气机转起来,痰也能跟着动;刚才说的槟榔,能下气行痰,把乱窜的痰往下导。”
写完方子,岐大夫又拿出一小包像冰糖似的晶体:“这个是元明粉,就是芒硝,《神农本草经》里叫它‘朴硝’,能‘除寒热邪气,逐六腑积聚,结固留癖’。临吃药的时候,把三钱元明粉调进去,让它帮着通通便,把积在肠子里的痰浊泻出去。”
三个汉子看着方子,还是有点犯嘀咕:“大夫,这药真能管用?他这可是看见东西了……”
岐大夫把方子递给小林:“去抓药,加急煎,用砂锅,大火烧开,小火再煎一刻钟。”转头对汉子们说,“他这痰积得深,堵得气机乱了套,心神被痰蒙住,才会胡思乱想。等痰一去,气机顺了,心神清了,自然就好了。”
罗经理半信半疑,但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小林很快抓好药,倒进砂锅里开始煎。药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柴胡的清苦、半夏的辛烈、茯苓的甘淡混在一起,倒也并不难闻。
趁着煎药的功夫,岐大夫又问罗经理:“平时是不是总觉得腰沉?晚上起夜多不多?”
罗经理愣了一下,说:“是……腰总觉得累,尤其是熬夜之后。晚上最少起两三次夜……”
“这就是了。”岐大夫说,“肾水不足的苗头早就有了。你想想,水库里的水少了,太阳一晒就容易干,津液就像水库里的水,肾水少了,虚火一烧,就熬成了痰。以后可得少熬夜,别太拼了。”
说话间,药煎好了。小林用纱布滤出药汁,浓浓的药汤呈深褐色,散着热气。岐大夫把元明粉倒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递给罗经理:“趁热喝,有点苦,忍忍。”
罗经理看着黑乎乎的药汤,犹豫了一下,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药汁刚下肚,他就觉得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声,一股热流顺着喉咙往下走,带着点微微的胀痛。
“躺会儿吧,可能会有点拉肚子,是好事。”岐大夫让他躺下,盖上薄被,“拉出来的东西,估计又黏又臭,那就是痰浊排出来了。”
罗经理点点头,没多久就觉得眼皮发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三个汉子守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小林收拾着药锅,小声问岐大夫:“师父,痰真能让人看见幻觉?”
“怎么不能?”岐大夫翻着《金匮要略》,“你看这里写的‘病者脉伏,其人欲自利,利反快,虽利,心下续坚满,此为留饮欲去故也’。痰饮这东西,重浊黏腻,在哪儿堵着,哪儿就出问题。堵在肺里,就咳嗽喘;堵在胃里,就恶心吐;堵在心窍,心神被蒙,可不就胡言乱语,看见些不存在的东西?”
他指着书上的字:“罗经理这病,痰在少阳经作祟,所以寒热往来像疟疾;痰浊下注,所以腰不舒服;痰蒙心神,所以见‘鬼’。小柴胡汤和解少阳,配上化痰的药,再用元明粉通腑,就是要把痰从表里上下一起赶出去。”
正说着,罗经理突然哼唧了一声,捂着肚子坐起来:“大夫……我想上厕所……”
小林赶紧扶他去卫生间。没过多久,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拉肚子的声音,接着是罗经理如释重负的叹息。等他出来,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不少,额头上的汗也退了些。
“拉了好多黏糊糊的东西,臭得很。”罗经理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拉完之后,觉得肚子里松快多了,胸口也不那么闷了。”
岐大夫让他再躺会儿,又诊了次脉:“洪滑脉下去点了,没那么躁了。”
到了傍晚,往常正是罗经理犯病的时候,三个汉子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再喊“小娃娃来了”。可直到太阳落山,罗经理除了睡了几觉,喝了点小米粥,再也没说过胡话,体温也降到了37度5。
“真……真没看见?”一个汉子小心翼翼地问。
罗经理摇摇头,笑着说:“没看见,啥都没有。刚才有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