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丸慢慢补,就像给井里续水,水满了,蚊子就飞不起来了。”
张老师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要是早上重、下午轻呢?”
“那是血虚,血养不住耳朵。”岐大夫说,“用四物汤加白术、茯苓,补了血再健脾,就像给花浇水时顺便松松土,花根吸得上水,花瓣才能展得开。”
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些人,耳鸣拖了好几年,耳朵里的声儿时轻时重,人也没精神,这时候就得靠补中益气汤。脾胃是气血生化的根,就像家里的粮仓,粮仓满了,身体各处才不缺‘粮草’,耳朵里的‘空响’自然就没了。”
小周在一旁听得直咋舌:“原来耳鸣还有这么多门道?我还以为随便吃点去火的药就行。”
“那可不成。”岐大夫笑着摇摇头,“就像地里的苗蔫了,可能是缺水,可能是缺肥,也可能是被虫咬了,得先看清是啥原因。中医治病,就像庄稼人看苗,辨准了症结,才能下对药。”
张老师按岐大夫说的法子,每天五更天就着温水吃六味地黄丸,饭前喝一碗补中益气汤。头三天,耳朵里的“蝉鸣”没见轻,他有点犯嘀咕,可摸脉时觉得手腕的劲儿足了些,早上起来也不那么累了。
到第七天,他站在讲台前,忽然发现学生背书的声音格外清楚——那只“秋蝉”不知啥时候歇了翅。下了课他特意在操场站了会儿,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孩子的笑声,都顺着耳道稳稳当当落进心里,透亮得很。
这天午后,张老师拎着一兜新摘的冬枣来到岐仁堂,正撞见小周往外走,耳朵上的棉花团早没了,嘴里哼着小曲儿。
“张老师,您也好了?”小周笑着说,“我那耳朵,喝了三副小柴胡汤就利索了,现在听发动机的动静都准得很!”
岐大夫正在药柜前抓药,闻言回头笑:“不是药神奇,是你们的身体自己顺过来了。就像拧巴的绳子,找对了劲儿,轻轻一捋就直了。”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在药柜上的“当归”“熟地”“柴胡”标签上,字儿都泛着暖光。张老师看着满屋子的药材,忽然明白:这耳朵里的“响”,原是身体在喊“亏”呢。而岐大夫的方子,不过是顺着身体的“性子”,把亏了的补上,乱了的理顺,让那股子该去滋养耳朵的气与血,重新踏踏实实走回自己的道儿罢了。
雨早停了,天边挂着道浅虹,岐仁堂的药香混着枣香飘出去,顺着青石板路,往家家户户的窗棂里钻。耳朵里的“小喇叭”不响了,日子里的声响,才更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