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别搓了!再搓皮都要掉了!"妻子李秀兰端着搪瓷缸子出来,缸沿上还沾着圈玉米糊的黄印子。她把缸子往丈夫面前一墩,"喝口凉白开缓缓,刚工头来说,明儿要上三层架,你这模样咋上得去?"
王建国没抬头,喉结滚了滚,瓮声瓮气地说:"痒得钻心啊。"他胳膊一抬,露出肘窝处一片红肿,"你看这,夜里刚结的痂,后半夜又给抠破了。躺床上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刚眯瞪着就被痒醒,浑身跟有千百只蚂蚁爬似的。"
李秀兰叹了口气,伸手想摸摸,又怕碰疼他,手在半空停了停,落下来替他理了理汗湿的衣角:"要不咱去医院看看?前天去社区诊所拿的药膏,抹了跟没抹一样,还贵得很。"
"医院?"王建国直起身,眉头拧成个疙瘩,"上次老张他媳妇去看皮肤痒,又是抽血又是化验,花了小三百,开的药还不如老家的艾草水管用。我听隔壁老李说,城南头有个岐仁堂,坐堂的岐大夫是老中医,治这些怪病有一手,要不咱去那儿瞅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建国就揣着皱巴巴的两百块钱,骑着吱呀作响的二手自行车往城南去。越往南走,柏油路渐渐变成了青石板路,路两旁的楼房也矮了下去,墙头上爬着牵牛花,空气里飘着股说不清的香味——有点像晒干的菊花,又带着点树根的醇厚。
"岐仁堂"三个烫金大字嵌在黑漆木门上,门两旁挂着副木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王建国停了车,犹豫着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惊得檐下的铜铃叮铃作响。
堂屋里亮堂堂的,迎面摆着个红木柜台,柜台上整齐码着上百个抽屉,每个抽屉外都贴着泛黄的纸片,写着"当归熟地"之类的字。柜台后站着个穿月白褂子的老人,头发花白,眼睛却亮得很,正低头用小秤称着什么,指尖捏着片深褐色的药材,凑近鼻尖轻嗅。
"先生,您是来看病的?"老人抬起头,声音像浸过温水,润润的。
王建国赶紧点头,搓着手往前走了两步:"大夫,我这浑身痒,快一个月了,夜里都睡不着觉,您给瞧瞧?"他说着就想把袖子捋起来,又觉得唐突,手在胳膊上搭了搭,又收了回去。
岐大夫放下手里的秤,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坐。把袖子卷起来我看看。"
王建国这才敢把胳膊露出来,小臂上新旧抓痕交叠,有的地方结了痂,有的还渗着点清液。岐大夫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的肘窝,又让他把后背转过来看看,指尖划过他脊椎两侧时,王建国忍不住缩了缩:"大夫,就这儿,痒得最厉害。"
"痒的时候,是不是越抓越痒?"岐大夫收回手,取过桌边的脉枕,"把手腕伸出来。"
"对对对!"王建国赶紧把胳膊搁在脉枕上,"有时候想着别抓,忍一会儿就过去了,可那痒劲儿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忍不住啊!抓出血了才舒坦会儿,过不了半个时辰又开始痒,尤其后半夜,刚有点困意就被痒醒,眼瞅着天光大亮,整个人都熬得脱了形。"
岐大夫三指搭在他腕上,闭着眼凝神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台上的蝈蝈偶尔叫两声,还有药柜抽屉被风吹得轻微晃动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岐大夫才松开手,问道:"多大年纪了?在哪儿干活?"
"五十整,在北边工地上搞装修,贴瓷砖的。"
"最近是不是活儿特别重?吃饭准时吗?"
王建国挠了挠头:"可不是嘛。上个月赶工期,连着半个月都是凌晨两三点才收工,饭就在工地上对付,有时候是凉馒头就着辣条,有时候是路边摊的炒粉,辣得烧心那种。前阵子老家麦收,我还回去帮着割了两天麦,太阳底下晒得头晕,回来就开始痒了。"
岐大夫点点头,又问:"口干吗?大便是不是偏干?"
"干!好几天才解一次,跟羊屎蛋似的。嘴里也干,半夜痒醒了就得灌半瓢凉水,越喝越觉得心里燥得慌。"
"来,张嘴我看看舌头。"
王建国依言张开嘴,舌头伸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