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用滋阴药呢?"王大用追问。
"脾土属阳,喜燥恶湿。您用了四物汤加知柏这些滋阴药,就像给板结的土地浇了一滩泥浆,脾胃的气机更堵了,所以胸膈满闷加重。"岐大夫指了指处方笺,"您看之前那些方子,黄芩、黄连苦寒伤脾,黄柏、知母滋阴腻脾,枳壳、青皮破气耗气——这就好比本来地里庄稼快死了,您先是撒除草剂,又浇浓肥,最后还拿锄头把地刨得更松,根都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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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用听得额头冒汗:"那我现在小便都快没了,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了。"岐大夫站起身,走到诊室墙上挂着的《五脏六腑图》前,"脾土(脾胃)衰败,不能生肺金(肺),肺主一身之气,又能通调水道。肺气虚了,就像水库的闸门坏了,水液代谢失常,所以您自汗多(水往外漏),小便少(水排不出去)。而肺金虚弱,心火(心)就会趁机'欺负'它,所以午后发热(心火当令之时)。更严重的是,脾土衰败久了,会连累肾水(肾)——肾主水,现在肾的气化功能也失调了,所以小便彻底不通;肝木(肝)本来靠肾水滋养,现在水源不足,肝气就会郁结,所以两胁胀痛;心火没有肾水制约,就会灼烧脾胃(火不生土),所以吃东西不消化。"
他转过身,目光凝重:"您这不是简单的咳嗽发热,按《金匮要略》的说法,叫'肺痈'的前兆。现在五脏的生克链条已经断裂,就像多米诺骨牌,一倒全倒。当务之急,是赶紧培补脾胃这个'后天之本',再滋补肾水这个'先天之本',让五脏的气机重新运转起来。"
第三章:一碗参汤里的"生死时速"
岐大夫的处方很简单:党参15g,白术12g,茯苓10g,炙甘草6g,熟地20g,山茱萸10g,山药15g,丹皮6g,泽泻6g,茯苓6g——这是四君子汤合六味地黄丸的加减方。
"王先生,这药先吃三剂,每天一剂,文火慢煎,早晚温服。记住,服药期间忌生冷、油腻、辛辣,每天晚上11点前必须睡,早上起来喝一杯温小米粥。"岐大夫特意叮嘱,"这药不是止咳药,也不是退热药,它是给您的五脏'修路'的,让气血津液能正常流通。"
王大用将信将疑地付了药钱,心里却犯嘀咕:之前吃了那么多猛药都没用,这几味平平淡淡的药能行吗?他想起上次那个大夫说他"痰热壅肺",家里还剩着几包清热化痰的颗粒,于是回家后自作主张,一边吃岐大夫的药,一边又冲了一包清热颗粒。
头两天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咳嗽吐痰,发热依旧。到了第三天下午,他突然咳出一大口脓痰,带着腥臭味,吓得他赶紧打电话给岐大夫。
"您是不是没听我的话,乱吃药了?"岐大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王大用支支吾吾承认了。岐大夫叹了口气:"您这是把最后一线生机都掐断了!肺痈已成,脓痰就是肺叶溃烂的征兆。现在赶紧来诊所,我再看看还有没有办法。"
当王大用再次冲进岐仁堂时,已经喘得说不出话,只能半靠在诊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发紫。岐大夫诊脉时,眉头紧锁——六脉洪数无力,尤其是肺、肾两部,脉象虚浮得像按在水面上。
"王先生,您看您现在胸膈痞满,这是脾土彻底衰败,气机升降的枢纽坏了;喘促不能平卧,是肺金衰败,主气司呼吸的功能没了;小便不通,是肾水衰败,水液代谢彻底停滞;两胁胀满,是肝木失去肾水滋养,肝气郁结到了极点;吃不下东西,是心火不能温煦脾胃,后天化源断绝。"岐大夫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王大用心上,"五脏六腑,就像五个齿轮,本来互相咬合运转,现在每个齿轮都磨损殆尽,失去了动力来源。这不是药物能挽回的了......"
王大用的妻子在一旁哭出声:"岐大夫,求求您再想想办法,他才三十八岁啊!"
岐大夫摇摇头,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线装书,翻开《脾胃论》的一页:"李东垣先生说'脾胃之气既伤,而元气亦不能充,而诸病之所由生也'。您先生的病,不是一天两天得的,是多年耗伤脾胃的结果,又遇上错误的治疗,把五脏的本气都伤了。就像一棵大树,根部早就空了,再怎么浇水施肥也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