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够了，我吃够了，不用给我夹了！”
沐依依看着自己碗里堆的高高的菜，把墨流苏的筷子挡了回去，这货总是给自己夹菜，都要给自己养胖了。
晚饭后，沐依依和墨流苏两人绕着花园散步消食，沐依依手里提着一个灯笼。
“走吧，我带着你去。”
小径在月光与灯影交织下向前延伸，青石板泛着幽冷的微光。
沐依依脚步轻盈，提灯的手腕偶尔转动，灯影便在石径和墙垣间跳跃舞蹈，照亮一片蜷曲的枯叶，或是一簇暗夜里依旧倔强吐露幽香的晚香玉。墨流苏步伐沉稳，落足无声，目光却如无形的丝线，总在灯影摇曳的边界，悄然拂过她专注的侧脸，或她提灯时微微露出的一截皓腕。
偶尔，她停下脚步，弯腰去辨认路边一株夜色里模糊了轮廓的花草，他便也驻足，目光越过她低俯的肩头，投向更远处沉在墨色里的假山轮廓。
水榭临水，池面此刻是一整块深不见底的墨玉。
沐依依将灯笼轻放在临水的石栏上，那团暖黄便成了池心唯一的星子，倒影在水中被拉成一条颤动的光柱。
白日里清晰可见的亭台飞檐，此刻只剩模糊的剪影，沉默地矗立在池水对岸。她倚着石栏，低头凝视水面，水面也映出她朦胧的倒影，以及身边那个挺拔而沉默的身影。
“白日喧嚣的鱼，此刻不知沉在哪个水底做梦。”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栏杆。
“或许和我们一样，也在仰望这水中天。”他应道，目光落在水中那双影上。夜风掠过池面，揉皱了倒影，两人的轮廓在水光里荡漾、交叠、又分离，如同命运写下的某种隐喻。
“听。”沐依依忽然侧耳，声音压得更低。
寂静如同巨大的容器，将白日忽略的声响无限放大。墨流苏也凝神：远处竹梢在夜风里摩擦，发出细密悠长的“沙——沙——”声，如无数只蚕在暗处啮食桑叶；近处草丛深处，蟋蟀的“唧唧”声此起彼伏，织成一张细密的声网；更幽深的水域，几声蛙鸣沉沉传来，“呱——呱——”，带着湿漉漉的凉意，为这夜的私语打着深沉的节拍。在这声音的包裹下，园中草木无声的吐纳，泥土微凉的呼吸，都变得触手可及。
“看那边！”沐依依眼中蓦然点亮惊喜，指向水榭旁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竹影深处。
一点、两点……幽绿的光点无声无息地从墨黑的竹丛中浮起，轻盈地悬停、游弋。如同被顽童打翻的星屑，又似大地深处逸出的精灵。它们明明灭灭，在浓稠的夜色里划出断续而灵动的轨迹。一只小萤格外大胆，竟悠悠然朝他们飞来，最终悬停在沐依依伸出的指尖上方。那点幽绿微光，在她凝脂般的指尖跳跃，如同开出一朵转瞬即逝的夜之花。她屏住呼吸，眼眸被这点绿光映亮，盛满了纯粹的惊奇。墨流苏的目光从她指尖的萤火移向她被微光映亮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竟比萤火本身更令人心折。
循着萤火的微光指引，两人走向竹林深处。白日里缠绕的紫藤花架隐在暗夜中，只余下虬曲盘绕的模糊轮廓。然而，清冽馥郁的甜香却比白日更加幽远深长，丝丝缕缕缠绕在微凉的夜气里，沁人心脾，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脚步。走到近前，借着灯笼余光，才见累累花穗沉沉低垂，在夜色里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蓝的深紫，几乎要触到沐依依微仰的面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轻叹：“白日赏其色，夜来品其香，这园子真是待客周到。”
流苏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极轻地拂去一片悄然飘落、沾在她鬓边的细小花瓣。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微凉的发丝，两人都微微一滞。他收回手，目光投向花穗深处。
夜露渐重，寒意悄然沁透薄衫。沐依依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墨流苏已先一步提起石栏上的灯笼：“夜深了，回吧。”
灯笼的光晕依旧昏黄，仅够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墨流苏提着灯走在稍前，沐依依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被灯光投在身后的小径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交叠。园中那些白日里熟悉的亭台假山花树，此刻都化为巨大而沉默的黑色剪影，如同潜伏的兽，在光晕的边缘无声聚拢又退却。墨流苏的步子刻意放慢了些，灯笼的光始终稳稳地笼罩着沐依依脚下的路。
行至园门，沐依依停下脚步，回望身后沉入无边墨色的园子。白日里所有的绚烂与轮廓都已隐没，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如同一幅凝固的泼墨。
“带点星光回去吧。”她忽然轻笑，指了指墨流苏的肩头。
流苏低头，借着灯笼光，果然看见一点幽绿的微光，不知何时已悄然停驻在他青衫的肩线褶皱里，如同缀上了一颗小小的夜明珠。
“你也带了。”他目光落在她微扬的袖口，一点同样的幽绿正在隐约闪烁。
两人相视，无声的笑意再次在眼底漾开，比灯笼的光更暖。推开沉重的园门，步入外面同样沉沉的夜色。身后的墨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