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
“李四。”将军的意志,沉声呼唤。
老兵李四的意志,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认得那个哨所。
那是他守了一辈子,最后却尸横遍野的地方。
“不对……”李四的意志,发出困惑的声音,“旗……旗是新的……墙上……没有弹孔……”
画面中,一个军官走了过来,拍了拍那个年轻士兵的肩膀,递上一个水壶。
“辛苦了。”军官笑着说,“换防的时间到了。总部刚传来的消息,北边的蛮族,已经签了百年的和平协议。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那个年轻的士兵,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没有死。
他的战友,没有死。
那场血战,从未发生。
边境,固若金汤,迎来了永恒的和平。
这个画面,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丝恶意。
它只是一个完美的,所有人都期望的结局。
“不……不是这样的……”李四的意志,开始混乱,“我明明……明明看到传令兵死在我面前……”
“哪个更好,李四?”
一个宏大、平静、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所有意志中响起。
是虚无。
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开口说话”。
“是一个所有人都活下来,赢得了和平的故事更好?”
“还是一个你用无谓的牺牲,换来一个新兵活下来,最后阵地依然丢失的故事更好?”
李四的意志,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无法回答。
因为答案,不言而喻。
“它在釜底抽薪!”将军的意志,化作一声爆喝,“它在否定我们‘意义’的根基!”
不等他们反应。
光芒一转。
场景变了。
那是一个喧闹的赌坊。
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将最后一堆银票,推到了桌子中央。
他的对面,庄家摇着骰盅,额头全是冷汗。
“王二麻子。”虚无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二麻子的意志,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他。
一个没有落魄,没有输光一切,没有遇见那个卖馄饨老张的他。
“开!”
画面中的王二-麻-子,意气风发。
骰盅揭开。
三个六,豹子通杀。
整个赌坊,一片欢呼。
他赢了。
他赢下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画面再转。
他回到了家。
一个温馨的小院,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个正在读书的儿子。
他的妻子没有因为他滥赌而离开。
他的儿子没有因为他是个无赖而鄙视他。
他成了镇上最受尊敬的员外,乐善好施,家庭和睦。
“一碗馄饨的温暖,真的比得上这一切吗,王二?”虚无平静地问。
“你那所谓的‘意义’,不过是你输光了一切之后,用来安慰自己的……一点残渣而已。”
“我给你一个更好的故事。一个你本该拥有的故事。”
“我……”
王二麻子那引以为傲的、不讲道理的混不吝,第一次,哑火了。
他想骂回去。
可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妻子的笑容,那个儿子的眼神。
他骂不出口。
那碗馄-饨的味道,在他的记忆里,第一次,开始变得有些苦涩。
一个又一个场景。
镖师张三,成功将镖车送达,获得了“天下第一镖”的赞誉,荣归故里。
账房先生,从未算错过一笔账,他成了户部尚书,经天纬地。
左威,从未经历过背叛与审讯,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那个组织最年轻的领袖。
虚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构建了一个“完美人生”。
一个没有遗憾,没有失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细节,只有成功和光荣的故事。
这些故事,像最甜美的毒药,渗透进每一个灵魂的缝隙。
他们用以对抗虚无的盔甲——那些失败和伤疤,在这些“更好”的故事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丑陋,那么……不值一提。
构成堡垒的砖石,开始松动。
不是被外力击碎。
而是从内部,自己瓦解了。
因为他们,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房东……”
王二麻子的意志,带着一丝哀求,转向了那团微弱的烛火。
“房东……你说句话啊……”
“跟它说,它懂个屁……”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