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自己。
那个又干又瘦,穿着不合身的破烂衣服,像只小猴子一样的男孩。
饥饿。
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再一次席卷而来。
胃里,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在撕扯。
他想起了那半块,从一具浮肿的尸体怀里,掏出来的,发了霉的干粮。
那是他三天的希望。
他想起了那只,同样饿疯了的野狗。
它眼睛里的绿光,和自己,一模一样。
他想起了自己举起那块沾着血污和脑浆的石头时,手臂的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太饿了,没有力气。
他想起了石头砸在野狗头骨上时,那声沉闷的,让他无比心安的,“噗嗤”声。
他想起了自己扑上去,从野狗嘴里抢回那半块干粮时,满嘴的血腥和骚臭。
他没有去回忆。
他在重温。
他强迫自己的神魂,回到那个身体里。
去感受那刺骨的寒风。
去感受那焚心的饥饿。
去感受那种,为了活下去,可以抛弃一切的,最原始的欲望。
愤怒?
不,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黑暗的东西。
是对这个世界的,最彻底的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可以锦衣玉食,而他,却要和野狗抢一块发霉的干-粮?
凭什么他生来,就要在尸体堆里,挣扎求活?
不公!
这天地,不公!
这股怨念,像一颗被埋在神魂最深处的,黑色的种子。
此刻,被他用最痛苦的回忆,浇灌。
它开始……发芽了。
“嗡……”
秦川的脑海中,一声轻微的蜂鸣。
一缕比黑暗更深沉,比冰霜更寒冷的,黑色的气息,从他神魂的深处,缓缓地,渗透了出来。
那不是能量。
那是一种纯粹的,负面的“意志”。
怨毒,不甘,痛苦,绝望……
它,就是“煞”。
在这第一缕“煞”诞生的瞬间,它没有冲向丹田,也没有散入经脉。
它像一头刚刚挣脱牢笼的凶兽,掉转头,用尽全力,狠狠地,撞向了它的创造者。
撞向了秦川的神魂!
“呃!”
秦川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这不是肉体的痛苦。
这是一种,神魂被活生生撕裂的感觉。
仿佛有个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着他最不堪的过往,嘲笑着他的无能,践踏着他的尊严。
他的意识,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驾驭它!
天机和苏清衍的话,同时在脑中炸响。
他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他不能被冲垮!
如果连自己催生出的第一缕怨念都无法承受,他还谈何复仇!谈何打破牢笼!
“我的!”
一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识海中炸开。
“你是我的!”
“是我从骨子里挖出来的!你就该听我的!”
他不再防御。
他主动伸出自己的神魂触角,像一条凶狠的锁链,蛮横地,缠向了那缕黑色的“煞”。
他要去驯服这头,他亲手释放出来的野兽!
“煞”剧烈地挣扎,反噬得更加凶猛。
秦川的神魂,被撕扯得千疮百孔,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但他不放手。
像当年在鬼哭岭,死死攥着那半块干粮一样,死不放手!
这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门外。
苏清衍站在那面光滑的金属墙壁前。
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块光幕。
光幕上,一片清澈,代表着房间内的能量稳定。
就在刚才,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黑色丝线,突兀地,出现在光幕的中央。
它像一条活物,疯狂地扭曲,挣扎,试图扩大自己的范围。
苏清衍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专注。
太快了。
从他坐下,到第一缕“煞”的诞生,连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
根据缥缈阁过去的推演,一个心性再如何坚毅的人,第一次“叩心”,至少也需要三个时辰,才能勉强催生出最微弱的“煞”。
而他……
光幕上,那根黑色的丝线,非但没有因为反噬而消散,反而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攥住了。
它挣扎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