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您管人事。”周明宇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您管业务，我管协调。我以前在汽配厂管过调度，跟人打交道熟；您懂外贸流程，知道咋核单、咋对接客户——咱俩联手，把仓库的管理提上去，让老板看见变化，还愁老刘不让位？”
蔡师傅放下酒杯，看着周明宇：“你想让老刘让位？咋让？老板信老刘。”
“信归信，老板更信效益。”周明宇笑了笑，“仓库效率提上去，报关出错率降下来，货代成本压下去——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效益。老刘那套老办法，一年光是因为核单出错赔的运费就有好几千，老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数。只要咱拿出成绩，不用咱说，老板也得琢磨琢磨。”
他拿起二锅头，给蔡师傅倒了小半杯：“蔡师傅，您是老仓库了，说话有分量。要是咱真能把仓库改好，您帮着在老板面前提两句，就说‘小林和小周的法子管用’，比咱自己说十句都强。”
蔡师傅端着那杯白酒，没喝，眉头皱着：“我老了，不想掺和这些。你们年轻人想折腾，自己折腾去。”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松了。
小马早听得眼睛发亮：“周师傅，你要是真能弄成，我帮你跑腿！输数据、搬电脑，啥都行！我早看老刘不顺眼了，上次我请假，他非说‘仓库忙’不准，结果我看见他那天下午在办公室睡大觉！”
林阳没说话，低头喝着酒。啤酒一杯接一杯下肚，脑子有点晕，耳边是周明宇说的“效率提上去”“成本压下去”，眼前晃着自己临时管仓库时的样子——那时候单据摆得整整齐齐，叉车按点保养，连蔡师傅都笑着说“小林管事儿，利索”。
他确实想改。仓库里的旧货架晃得人心慌，纸质单据堆得占地方，核单时总怕看错数字——这些麻烦，他忍了好几年了。可周明宇……他能信吗？
“林师傅，”周明宇碰了碰他的杯子，“我知道您心里犯嘀咕。我刚来，您信不过我，正常。”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他画的仓库布局图，用红笔标了“外贸区”“内贸区”“周转区”，旁边写着“建议：外贸区装扫码器，核单时扫码入库”“内贸区按批次摆货，贴电子标签”——比上次林阳瞥到的那几行字详细多了。
“我不是光嘴上说。”周明宇指着图，“这是我这几天画的，您看，外贸区的精密零件最怕潮，我标了‘建议装除湿机’，老刘总说‘秋天过了就不潮了’，可去年那批轴承就是秋天锈的，赔了三千；还有货代那边，我问了老陈，咱现在跟三家货代合作，价格不一样，我比对了下，发欧洲的货用‘顺达货代’能省五个点，老刘从来没比对过，就认准一家，说是‘熟门熟路’。”
林阳看着那图，心里的疑团散了些。这些细节，不是瞎编的，是真蹲仓库里观察过的。他想起自己以前跟小陈吐槽“老刘太懒”，小陈总说“等咱有本事了，自己改”，现在周明宇提出来了，倒像是圆了当年的念想。
“就算要改，也不用把老刘挤走啊。”林阳低声说，“他年纪大了，找份工作不容易。”
“不是挤走，是让贤。”周明宇笑了笑，“老刘可以去管周转库，那边活儿轻，不用核单，不用对接客户，他坐着喝茶就行。咱把外贸库和内贸库管起来，干实事，这不挺好？”
蔡师傅“哼”了声：“说得轻巧。老刘在老板面前说得上话，他能甘心去周转库？”
“他甘心不甘心，得看老板咋说。”周明宇喝了口酒，“只要咱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如这个月把报关出错率降一半，下个月把货代成本压下去，老板肯定愿意试。他开公司是为了挣钱，不是养闲人。”
小马已经急了：“那咱现在就干啊！周师傅，你说咋弄，我配合！”
林阳看着桌上的菜，又喝了口酒。酒精往上涌，脑子晕乎乎的，心里那点警惕像是被泡软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周明宇请这顿饭，摆开说这些话，他要是再硬邦邦地拒了，反倒显得不通情理。再说了，改进仓库管理，不是为了周明宇，是为了自己干活轻快，为了仓库少出错——这不算违背良心吧？
他抬起头，看向周明宇，周明宇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蔡师傅也在看他，眉头松了些，像是在等他拿主意。
“周哥，”林阳把“周师傅”换成了“周哥”，声音有点哑，“我岁数比你小，你经验也多，这些事你牵头。”他顿了顿，心里过了遍“不违背良心”的底线，才接着说，“只要是为了仓库好，不坑人，不害人，我愿意跟着你干。”
周明宇眼睛亮了，举起酒杯：“林阳兄弟，我就知道你是爽快人！来，咱干一杯！”
“别干了，晚上还得骑车。”蔡师傅拦了下，却给自己的白酒杯添了点，“你们年轻人想干就干，别太急，一步一步来。真要弄系统，我认识个老伙计，以前在电脑城修电脑，让他来看看，比找学生靠谱。”
“那太好了！谢谢蔡师傅！”周明宇笑着给蔡师傅倒酒，“有您这话，我心里就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