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了,初秋的阳光斜切进教室时,林阳正对着课桌上的化学课本发呆。课本封面上的“必修一”烫金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陈老师刚才敲在讲台上的教鞭——她站在黑板前,马尾辫梳得比学农时更紧,白衬衫领口的纽扣扣到顶,粉笔灰沾在袖口,像撒了把未配平的化学试剂。
“都抬头。”陈老师的声音碾过四十多双眼睛,黑板上“高一(一班)”的粉笔字棱角分明,“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教化学。丑话先说在前头——”教鞭重重敲在“竞争”二字上,后排有男生偷偷缩了缩脖子,“大学门票就那么几张,你不抢,别人就踩你头上抢。别信什么‘友谊第一’,将来站在分数线两边,哭都找不着调。”
窗外的梧桐叶晃了晃,落在窗台的保温杯上。林阳看见小雨在后排坐直了身子,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划过,她校服领口别着枚银色的元素周期表徽章——那是初三毕业时他们一起在文具店买的,当时小雨说“以后要当化学家”,而他盯着徽章上的“K”字,想起课本里钾与水反应的紫色火焰。
“化学课,从今天开始,初中那套‘哄小孩’的教法作废。”陈老师翻开备课笔记,投影仪亮起的瞬间,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物质的量”公式,“摩尔质量、气体摩尔体积,这些初中提过的概念,现在默认你们全会。跟不上?自己翻课本补,我不会停。”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弧线,林阳盯着那些陌生的符号,突然想起初中化学老师会把“摩尔”比作“打(十二个)”,而现在陈老师的板书像高速运转的离心机,容不得半点走神。
课间休息时,小雨抱着课本挤到他课桌旁,笔记本上记满了荧光笔标注的重点:“你说陈老师是不是吃了‘浓硫酸’啊,这么凶。”她指尖敲了敲“阿伏伽德罗常数”的公式,“不过她刚才讲的‘守恒法’超好用,你记下来没?”林阳摸了摸课本上被捏皱的边角——他刚才盯着黑板上的元素周期表走神,那些曾让他觉得像密码诗的符号,此刻在陈老师的语气里,变成了必须精准攻克的关卡。
下午的班会课,黑板右下角多了行小字:“文理分科倒计时340天”。陈老师抱着一沓分科意向表拍在讲台上:“别以为高一就不用想,脑子清醒点的,现在就该把自己钉在文科楼或理科楼的走廊里。”她的目光扫过林阳,后者正盯着窗外飘飞的梧桐叶,想起学农时小雨在田埂上算有机肥氮磷比例的样子,“别觉得‘喜欢’就能当饭吃,分数才是硬道理。理科不是玩实验,文科也不是背课文,想清楚——你是那块‘能解推断题’的料,还是‘能写材料分析’的料。”
放学前的化学小测,林阳盯着试卷上的“计算物质的量”题目,笔尖在“m\/m”公式上停了三分钟。后排传来小雨翻动试卷的声音,像片轻盈的羽毛,而他的草稿纸上演算到第三遍,才敢把答案填进空格——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曾经觉得“像变魔术”的化学,开始露出冷峻的棱角,像陈老师反复强调的“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容不得半点浪漫化的想象。
值日时,林阳擦着黑板上的元素周期表,粉笔灰落在袖口,和早上陈老师的一模一样。他指尖划过“K”的格子,突然想起开学第一天,陈老师说“高二前就得清楚自己该走哪条路”——那时阳光正从窗棂间漏进来,给“钾”字镀了层金边,像极了记忆里学农基地的鸢尾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却不知道自己终将落在文科的田埂,还是理科的实验室。
晚自习结束时,小雨把张化学笔记塞给他:“你今天小测错的那题,我标了思路。其实陈老师虽然凶,但她讲的‘守恒法’超好用……”笔记纸边画着个戴护目镜的卡通小人,手里举着写有“n=V\/Vm”的试管,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别被老班吓到,我们可是要拿化学满分的人!”
林阳捏着笔记纸走出教室,初秋的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走廊尽头的理科办公室还亮着灯,陈老师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正对着教案本写写画画——原来她凶神恶煞的背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