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了一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狼狈不堪的斥候。
“噗通！”
斥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跪倒在韩云面前，声音因恐惧和急促而剧烈颤抖。
“主公！不……不好了！”
“太子赵衡，亲……亲率百万大军，号称‘奉天讨魔’，正……正向我邺城杀来！”
“沿途州郡，望风而降！其先锋部队，离我等……已不足三百里！”
百万大军！
奉天讨魔！
整个校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满脸狂热的士兵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烤肉和美酒，也变得索然无味。
吴用脸色煞白，手里的酒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霸也停止了笑闹，那只独臂，猛地握住了身旁的刀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依旧蹲在烤牛旁的男人。
他们的主公。
韩云。
只见韩云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斥候，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紧张到扭曲的脸。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感到有些不满。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韩云不紧不慢地，又片下了一块滋滋冒油的羊腿肉，塞进嘴里，幸福地咀嚼着。
然后，他烦躁地冲着那斥候和一众心腹，挥了挥油腻腻的手。
“天大的事，等我吃完这根羊腿再说！”
“……”
此言一出，全场石化。
吴用感觉自己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主公！
我的亲主公啊！
那是百万大军！不是一百万只羊啊！
那是赵衡的屠刀，是能把咱们三州之地碾成齑粉的战争机器啊！
火都烧到眉毛了！
不，是烧到脑门了！
您……您他娘的还在惦记着您那根羊腿？
“主公！”
吴用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是吼出来的。
“您……您别吃了啊！再吃！咱们就得被人当成下酒菜给吃了啊！”
“百万大军压境！赵衡那厮用心何其歹毒！他将您污蔑成地狱恶魔，煽动天下民愤，此乃阳谋！是堂堂正正的煌煌大势啊！我等若是不早做准备，邺城危矣！三州危矣！主公……危矣啊！”
吴用说得声泪俱下，说到最后，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韩云的大腿，老泪纵横。
“请主公速速定夺！臣……愿为主公死战！”
“末将愿为先锋！！”
王霸也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请主公下令！管他百万千万！末将这就带兵去冲他一阵！杀他个人仰马翻！”
“请主公下令！”
“请主公下令！！”
哗啦啦——！
校场之上，十六万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兵甲碰撞之声，汇成一片钢铁的交响！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决绝与悍不畏死！
是主公，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饱饭！
如今，有人要夺走这一切，还要杀他们的主公！
那就战！
管他什么百万大军！管他什么太子殿下！
想动主公，先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将士，看着他们眼中那股子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狂热与忠诚，韩云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缓缓收敛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羊腿骨头扔掉，然后拿起一张不知是谁擦嘴用过的餐布，胡乱地擦了擦手上的油。
他站起身，环视一周，那双原本带着几分迷糊的眸子，在这一刻，变得深邃如渊，亮如星辰！
一股无形的，沉凝如山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开来，瞬间压下了全场的躁动与不安。
“都起来。”
韩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还没塌。”
他走到吴用身边，将自己这位快要急疯了的首席谋士扶了起来，然后，他走到了那张油腻腻的、还带着肉香的巨大餐桌前。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伸出手指，蘸了蘸碗里剩下的酒水，在那张满是油污的餐布上，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随意，线条歪歪扭扭，但吴用、公孙胜这些懂行的人，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那……那是一副战略地图！
“吴用，你刚才说，赵衡此来，是煌煌大势，是阳谋？”
韩云一边画，一边头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