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那打了鸡血般亢奋离去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的尽头。
山头上，一时间，又恢复了那诡异的静默。
独臂将军王霸，还有一旁的陈默，都还沉浸在主公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之中，脑子里依旧是嗡嗡作响，尚未完全回过神来。
诛心！
主公这哪里是在厚葬赵无敌啊！
这分明是在用赵无敌的尸骨，做一把最锋利、最恶毒的刀，一刀，捅向大炎朝廷的心窝子！
再用赵无敌的血，做一瓢最滚烫的油，狠狠地浇在天下百姓那早已干柴烈火般的心头！
可以想见，当这个“真相”传遍天下，炎帝，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将会被钉在何等耻辱的柱子上！
而他们韩家军，在天下人心中的形象，又将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这里，王霸和陈默看向韩云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佩来形容了。
他们的主公，已经不仅仅满足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了。
他的目光，早已落在了整个天下，落在了那最虚无缥缈，却也最坚不可摧的东西上——
民心！
韩云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的震撼。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山谷中那渐渐平息下来的哭嚎，眼神深邃，宛如一潭不见底的寒渊。
赵无敌的死，所带来的那一点点“亏本”的懊恼，早已被这惊天算计的快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个死了的赵无敌，固然少了一个震慑天下的“活标本”。
但一个被他韩云亲手塑造成“忠烈悲歌”的赵无敌，其价值，恐怕……比活着的，还要大得多！
这笔买卖，现在看来，非但不亏。
反而……血赚！
韩云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不再去看赵无敌的尸身。
而是缓缓地移动到了……那黑压压一片，或坐或跪，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玄甲军俘虏身上。
王霸见状，心头一凛，连忙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问道。
“主公，赵无敌的后事，属下这就去安排！”
“只是……这些玄甲军，该如何处置？”
王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杀气。
在他看来，这些人虽然可怜，但终究是敌人！
而且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若是放虎归山，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最好的办法，就是……
然而，韩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王霸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王霸。”
韩云的声音，很平静。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
王霸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道：“他们……是俘虏，是咱们的敌人。”
“错。”
韩云摇了摇头，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愈发明显。
他的目光，扫过山谷中那一张张或悲恸，或茫然，或仇恨，或恐惧的脸。
那眼神，不像是看着一群俘虏。
更像是……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猎人，在审视着自己最珍贵的猎物。
又像是一个最挑剔的工匠，在打量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们不是俘虏。”
韩云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和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他们，是大炎王朝最后的……脊梁。”
“只可惜……”
韩云轻叹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们的君王，不配拥有他们。”
“他们的信仰，已经随着赵无敌的死，一同崩塌了。”
“现在，这群失去了信仰，失去了方向的猛虎，正趴在地上，茫然无措。”
说到这里，韩云顿了顿。
他那沉稳而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划破了山谷中压抑的空气，精准地，落在了那数万名玄甲军士兵的身上。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而我，将给予他们……”
韩云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又像是神明的宣告，在王霸和陈默的耳边，轻轻响起。
“全新的信仰！”
轰！
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王霸和陈默的大脑，再一次陷入了彻底的宕机状态！
全新的……信仰？
主公他……他这是要……
两人猛地抬起头，看向韩云的背影。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主公从一开始，就没把玄甲军当成纯粹的敌人！
从下药，到羞辱，再到逼死赵无敌！
从厚葬，到立传，再到诛心炎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