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他们之外，那些正在抓俘虏，正在肆意嘲笑的韩家军士兵，却在听到这悲怆诗号的瞬间，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看着那个被困在铁桶阵中，仰天悲歌的身影，脸上的嬉笑和戏谑，渐渐凝固了。
他们或许不懂诗。
但他们能听出那声音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与痛！
那是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英雄末路之悲！
赵无敌没有停下，他的声音，愈发凄厉！
“非是吾辈不力战，非是儿郎不英雄！”
“奈何……奈何天道已更改，旧日神话……皆成空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声之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无尽的凄凉，和……对这个崭新而残酷的时代，最深刻的……绝望！
“轰——！”
那悲怆到了极点的嘶吼，如同滚雷一般，在死寂的葫芦谷中来回冲撞，经久不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沾着血泪的刀子，狠狠地剜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原本还在嬉笑怒骂，把抓俘虏当成一场游戏的韩家军士兵，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们呆呆地望着那个被困在铁桶阵中，状若疯魔，仰天悲歌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们的脊梁骨，悄然爬了上来。
他们，好像……好像亲手，将一尊神，从神坛之上，拽了下来，然后，踩进了最肮脏的泥潭里。
山头上。
韩云拿着桂花糕的手，也微微一顿。
他静静地听着那回荡在山谷中的悲鸣，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而他身旁的吴用和陈默，更是早已面无人色，身体都在微微地发抖。
太惨了！
实在是太惨了！
这，就是一代军神的末路吗？
……
当最后一声悲鸣，消散在风中。
赵无敌，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那疯狂的，充血的眼神，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再也看不到半点光亮的……死寂。
他缓缓地，放下了仰起的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最后一次，扫过了这片成就了他一生威名，也埋葬了他所有荣耀的战场。
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些被他带入地狱的，狼狈不堪的玄甲军。
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支如钢铁长城般，让他感到彻骨绝望的，韩云的军队。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怆……
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无尽的落寞，和无尽的悲凉。
他忽然，又笑了。
只是这一次的笑，再也没有了癫狂，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自嘲与凄然。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蔚蓝的天空，仿佛在对着那冥冥之中的天道，发出了自己最后的质问与叹息。
“呵……非战之罪啊……”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枯石在摩擦，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实乃……天要亡我大炎！”
“这个时代……”
赵无敌的目光，彻底失去了焦距，他仿佛透过这片天空，看到了一个自己再也无法理解，也再也无法融入的崭新世界。
他缓缓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耗尽了他毕生信念的话语。
“不属于我了！”
话音落下。
一代军神，那挺拔了一生的脊梁，仿佛再也支撑不住那如山般的绝望，轰然垮塌。
他一生建立起来的壮志豪情，他那不败的神话，他所有的骄傲与荣光，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泡影。
碎得，一干二净。
赵无敌，这个站了一辈子的军神，这个脊梁从未弯过的铁血将主，在这一刻，仿佛苍老了百岁。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万念俱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此瘫倒在地，像他那些士兵一样，被俘，被辱，在无尽的耻辱中了此残生时……
他，却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弯下了那挺拔了一生的腰。
动作很慢，很沉，仿佛每动一下，都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可他的手，那只曾经因为愤怒和力竭而剧烈颤抖的手，此刻，却稳如磐石。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掉落在尘埃里的，“破阵”宝剑。
那柄跟随他饮血无数，为他带来无上荣光的宝剑。
他缓缓地，将宝剑从泥土中抽出，剑锋之上，依旧寒光闪烁，映照着他那张已经毫无血色，却又无比坚毅的面庞。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