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从近到远,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上千人,目不转睛,屏息凝神。
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期待,都系于他一身。
这一刻,他是绝对的中心,是无上的焦点。
是这片土地上毋庸置疑的王。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平复略微激动的心神。
然后,他对着话筒,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
但透过优质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没有用任何拗口的词汇,没有打任何官腔,用的是最地道、最朴实的家乡方言。
“陈家村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婶子、大娘,兄弟姐妹们,还有咱们村可爱的娃娃们——”
他顿了顿,脸上绽开一个平和而真挚,甚至带着些许怀念的笑容。
“大家,上午好。”
“好——!!!”
台下响起一片异常响亮的回应,夹杂着释放般的笑声。
“我,陈良,回来了。”
他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目光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离开家,出去闯荡,满打满算,也就大半年。”
“时间不算长,但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改变了很多东西。在外面忙忙碌碌,有时候半夜醒来,也会想家。”
“想咱们村口春天开的那一树槐花,香得能飘出二里地;想夏天南山坡上那些又酸又甜的野枣;想秋天河沟里肥美的鱼虾。”
“更想咱们村里,这些看着我光屁股满村跑、给过我一口饭、教我一句做人道理的长辈乡亲手,还有那些一起逃学、一起打架、一起做着傻乎乎英雄梦的兄弟们。”
这番话,朴实无华。
却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了每个人心中温暖的弦。
台下许多老人不住地点头,眼眶开始湿润。
中年人们露出会心而略带感伤的笑容。
年轻一辈则竖着耳朵,听着父辈们口中的“陈良哥”讲述他们未曾经历的过往。
“老话常说,吃水不忘挖井人,树高千尺不忘根。”
陈良的语气变得诚恳而有力,目光扫过台下。
“我陈良,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能顺顺当当长大,没走歪路,离不开咱们陈家村这片水土的养育,离不开在座很多爷爷、奶奶、叔叔、婶子当年的那一碗饭、一件衣、一句暖心话的照应。”
“这份恩情,我不敢说时刻挂在嘴边,但一直牢牢地记在这里。”
他抬手,轻轻握拳,捶了捶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动作简单,却重若千钧。
“如今,我在外面,靠着一点不服输的劲儿,加上老天爷赏饭吃,碰上点好运气,算是做出了一点小小的成绩,挣了一些钱。”
他话锋一转,语气坦然,没有丝毫炫耀。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但这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堆在库房里,只是一串数字;存在银行里,也只是纸面上的富贵。”
“一个人富了,关起门来自己享受,那没意思,也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