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层是真正的地牢。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尿骚和腐烂食物混合的恶臭。
走廊两侧是二十多个铁笼子,每个笼子不到三平米,里面关着人。
有些人蜷缩在角落,有些人被铁链锁在墙上,还有些人...已经成了尸体,但还没被拖走。
刘嘉嘉被关在七号笼。
七天前,他刚被送进来时,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
虽然落魄,但至少人模人样。
可现在。
他蜷缩在笼子角落,浑身是伤。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身上的t恤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鞭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右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那是两天前他试图逃跑,被守卫用铁棍硬生生敲断的。
疼。
钻心的疼。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折磨他的是恐惧和绝望。
“妈...妈...”他喃喃自语,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他想起出国前那天晚上,给母亲打电话的时候,母亲对自己的百般担忧叮嘱。
他当时不耐烦地回道,“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我又不是小孩了。”
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如果当时他多听一听母亲的叮嘱,说不定就放弃了出国打工的打算。
如果他当时多想想,就会怀疑那个所谓“月薪三万包吃住”的工作是不是真的。
如果...
铁门突然被推开,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照进来。
刘嘉嘉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浑身发抖。
脚步声走近,停在他的笼子前。
然后,哐当一声,铁笼被踢得直晃。
“小子,还没死吧?”
一个满脸横肉、左脸有刀疤的男人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刘嘉嘉的脸。
强光刺得刘嘉嘉睁不开眼,只能偏过头。
“你妈什么时候打钱?”
刀疤脸问,声音沙哑难听,“老大可没耐心陪你耗。五十万,少一分,你就等着被摘腰子吧。”
刘嘉嘉浑身一颤,哭着说:“就、就快了...我妈在筹钱...她说了,就这两天...”
“最好是真的。”刀疤脸冷笑,伸手拍了拍刘嘉嘉肿起的脸颊,力道不轻。
“再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钱不到,我先摘你一个肾,让你尝尝滋味。”
刘嘉嘉痛得直抽冷气,但不敢躲,只能哭着点头:“知、知道了...”
刀疤脸站起身,对着笼子啐了一口:“废物。”
然后转身走了。
铁门重新关上,地牢恢复黑暗。
刘嘉嘉蜷缩在冰冷的黑暗中,浑身的伤口针扎般疼痛。
但真正让他颤抖的,是心底那股刺骨的寒意。
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幕幕都是干哥哥陈良。
他想起了自己从前有多混账。
跟着陈凯旋那帮人,把陈良的善良当软弱,把沉默当窝囊,跟在人群里肆意嘲笑那个跛脚的背影。
他更想起了陈良对自己有多好。
当时他被陈凯旋蒙骗,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几乎虚脱,是陈良出手帮他治好,不然可能就出人命了。
后来他在厂里闯了祸,把人家已婚女工的肚子搞大,对方家人堵上门来索要二十万的天价赔偿,否则就打断他的腿把他送进监狱。
是陈良,在他一声不吭,默默地给母亲拿出了这笔巨款。
他甚至听母亲在电话里哽咽着说,陈良在自己的公司给她介绍了份体面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个月稳稳当当五千块,还有五险一金,让她晚年有了依靠。
一桩桩,一件件,恩情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而自己回报了什么?
是在背后和人一起骂他窝囊废,是在酒桌上拿他的腿疾当作下酒的笑料。
是眼看着他被陈凯旋一伙人逼到绝境时,非但没有挺身而出,反而跟着踩上了一脚。
如今,陈良早已今非昔比,成了玉省地界上响当当的人物,动动手指就能让他这种小角色万劫不复。
可他从未回头找自己算过旧账,甚至连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
以德报怨,莫过于此。
巨大的羞愧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刘嘉嘉的心脏。
他再也承受不住,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膝盖,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泣不成声。
“良哥……我错了……我真不是个东西……”
“要是…要是还能见到你……我给你当牛做马,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他哭得撕心裂肺,绝望中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