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拂雪全身肺腑一震,一股难以言喻地痛楚将他包裹,几乎令他失去全部力气。
握着剑柄的手颤抖不已,从指缝间溢出一丝丝鲜红的血丝。
但白拂雪此刻的头脑却无比清醒,咬牙硬撑着,不让自己握剑的手松开。
他能感受到两块下品灵石的铁剑被金雷缠绕,似在嘶鸣哀嚎着,从剑尖处开始撕裂成铁片。
白拂雪嗓音嘶哑地发出一声利啸,挥动破碎的长剑,带着无数细小若蝼蚁的秋雨与夏雨剑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如疾风暴雨,向那旋涡状的劫云斩去!
与横亘在空的劫云相比,天威煌煌,白拂雪一人一剑,如若蝼蚁般渺小。
仿佛对苍天而言,那微弱剑光,只是夏蝉无意义的嘶鸣。
但……
秋雨与夏雨的剑气皆微若毫厘,却是绵绵无尽,汇聚在一处,倏而竟化作一柄直插天际的雪白巨剑,向劫云笔直斩下。
一息之间,劫云的旋涡被斩断成两截,露出金灿灿的天光。
见温暖的阳光重新洒下,浑身染血的白拂雪松了口气,自忖终于过了雷劫。
突然眼前一黑,摇摇晃晃地倒下,意识陷入混沌之中。
殊不知,头顶上劫云再次汇聚,这一次足以笼罩千里范围,云中隐约紫黑电光闪动,似谁被触怒了威严一般,对冒犯了自己的白拂雪绝不放过!
不好!
青霜在白拂雪丹田内仰望着那满怀毁灭气息,与众不同的劫雷,哪怕自身都被威压压得打颤,正欲跃出保护白拂雪。
却听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空灵之音响起——
“定。”
它看到紫黑劫雷扭曲在半空,像是突然被谁按了暂停键。
当即来不及细想,剑光一闪,聪明地带着晕了的白拂雪急急跑路。
将白拂雪裹在自己凝出的玄冰中,随之跃入凛冰原的河流中,顺流而下。
千里之外,合欢宗。
合欢仙子的玉像之上,手托的那枚合欢铃如有所感,望向远方,看着那细丝凝成的巨剑,斩向天空的劫云,发出“叮”地一声轻响。
刹那间,劫云之上,陡然出现一位银发紫袍,手持拂尘的绝世美人,罡风吹得他的长发与衣袍猎猎作舞。
他薄唇微张,淡淡吐出一个“定”字。
那欲要毁天灭地的紫黑雷霆顿时在半空扭曲,空间被它的余波,荡出无形的涟漪,却在这一个“定”字之下,怎么也落不下去。
合欢铃垂首,见青霜难得聪明地带着白拂雪跑路,一甩手中拂尘,突有一股自西向东的大风,顷刻吹散劫云,陡然间云开雾散,天光大亮。
忽地,天空中隐有龙凤虚影盘飞不已,漫天似有仙女洒落花瓣,伴清音管乐之音。
每一片花瓣都是天地凝结的至纯灵气,使得沐浴在飞花下冰封万里的凛冰原,似发出一声舒畅的喟叹。
“长乐,借镜子一用。”
“不……”
一个女子之音刚拒绝,忽又顿住,气急败坏地道:“哼!谁让你去找驸马的?你不知他们非此界之人,如今真灵快要灭了吗?”
合欢铃面前骤地悬浮出一面古朴的青铜镜,他伸手于平滑的镜面一点,镜面即刻扩大成球,折射出彩光,已将附近天空包裹,合欢铃一甩拂尘,天空中显现的一切异象似被谁擦去,再无踪影。
合欢铃将青铜镜一推,那面青铜镜似被谁收了回去。
低头扫了被青霜冻入冰中,顺江水而下的白拂雪一眼,随即转身漫步在云间,回合欢宗的方向。
他身旁突然出现之前的女子声,带着好奇的语气,疑惑试探道:“您还保留有天道权柄?”
他想也不想的答道:“并未。”顿了顿,补了一句,“不然,吾需借汝镜?”
那女子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心中却腹诽道:“三师兄说得没错,糟老头子,我信你个鬼!”
……
“哒哒哒。”
阴暗潮湿的山间工厂中,地面凹凸不平,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恶臭气息,突兀地响起高跟鞋声。
引得两侧的笼子中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孩子们不由纷纷抬起头,望向来人。
但来者不是寻常工厂里常见头戴防毒面具的“医生”和“工程师”,而是穿着一袭红裙的少女,与她身旁,一身纯黑西装的年轻人。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医生”与“工程师”此刻都没有戴防毒面具,一脸谄媚地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伊玲珑看了看两旁笼子里小瘦猴一般的试药小耗子们,不禁皱了皱鼻尖,用手捏起鼻子,朝身旁的阿陵不禁抱怨,“阿陵,这里好臭喔!”
阿陵顿感无奈,随口敷衍,“大小姐,您可以出去等。”
“我不!”
伊玲珑放开一只捏鼻子的手,挽住阿陵的胳膊,撒娇说:“老爸叫你来视察新的工厂,你万一又趁机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