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举起双手的高大身影从不远处的阴影里走出来。
“老杜。”阿陵看清来人,放下戒心,继续开始洗手,
老杜走到溪水边,在阿陵身边蹲下来,问:“第一次杀人?”
阿陵在溪水里搓手的一顿,脑海中又想起那个浑身鲜血淋漓,几乎是个血人的人。
半晌,才沉闷地点了点头,老杜拍了拍阿陵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久了就习惯了。再说,那是个华国条子,要是让他把村子的位置传回去,我们就全完了!你做得很好,阿陵。”
阿陵颤抖着接过烟,他只吸了一口,就夹在手中,也许是尼古丁的镇定成分发挥了效用,使得他暂时冷静了下去,他嗓音有点子哑,向老杜问:“他做了什么?”
老杜仰头望着半弯的月亮,说:“他收买了咱们在华国的一个拆家,企图通过他混进咱们帮里,不过被白叔发现了。可惜这条子嘴够硬,大半个月咱们都折腾得快没人型了,也不肯招出其他卧底的名字。”
阿陵想起,出发前曾听他的上线,也就是负责人说过一嘴,还是自己无意间套出来的。
这次针对缅国毒枭们的卧底行动是分批次的,本来他们看他年纪小,只是交给他卧底到一个小头目身边。
结果没想到误打误撞地来了伊那林的种植园。
阿陵一时有点无语,想不是不招啊,他们卧底都是单线联络,相互之间,谁也没见过谁,更莫谈名字,这你们让人怎么招啊?
甚至公大念书的时候,教授讲过的经典案例里,说是前辈们潜伏在两大黑帮,同时传递回情报,于是警方趁双方火并期间来了个一锅端。
任务结束后,才知道双方黑帮的二把手居然都是我方卧底。
当时上课,他们还笑了好久。
阿陵正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竭力让自己放松一点儿,免得露出破绽,老杜的下一句却让他差点破防,“反正就算你是条子派来的卧底,你现在杀了你同事,你以后也当不了警察了,阿陵。”
阿陵竭力控制着不把烟头扔出去,他埋着头颅,看不清表情,但哪怕再好的掩饰,夹着烟的手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在昏暗的地下室,也许只是他骗自己的错觉,那个“同事”冲着他张了张嘴,口型似乎在说“杀了我……”
阿陵清楚的知道老杜现在是在试探自己。
但……
他该怎么做呢?愤怒?生气?无所谓?
那个无父无母,从小靠捡垃圾长大,只要别人给钱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常年混迹三教九流之间的“阿陵”会怎么做呢?
会有怎样的表情与情绪呢?
阿陵快速头脑风暴,最后他抿了抿唇,苦笑了一声,“你们还是不信任我。”
他把烟轻轻的扔进溪流里,激起一个小小的水花,抱着膝盖,望着潺潺溪,像是在出神,喃喃念了句:“老杜,我要是条子就好了……”
老杜盯着他深深的看着阿陵,最后站起身,揉了揉阿陵头顶毛茸茸的软发,起身关心了一句:“回去睡吧,睡一觉就好了,明天白叔就来接你了。”
翌日,白叔靠在一辆越野车边抽烟,看到走过来稍微晒黑了些的少年,不耐心地“啧”了一声,扔给阿陵一个黑色的头套,催促:“自己戴上,快上车!小狐狸精,都三个月了,怎么大小姐还念着你?”
……
20xx年x月x日。
云省公安厅档案室。
一个男人在档案架子前徘徊,看到对面似乎也在寻找文件的老人,才站定在档案架子前,低低说:“好消息,腐草终于联系我们了。不过……”
“怎么了?”
男人犹豫了一下,才说:“腐草说他没有卧底到吴三哥身边,反而卧底到了伊那林的女儿身边,伊那林之前把他关在一个种植园三个月,所以断了联系。”
他带着几分犹疑,“我们的联络方式能传递的信息也有限。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所以,我们还能信任他吗?”
老人眯了眯眼,他枯瘦的手指拂过档案架子,停在一个空白的位置上,他问:“我记得腐草的警号是重启的吧?”
男人愣了愣,快速点头答:“对。”
老人笑了笑,说:“那除了我们能信任他外,还有谁能信任他呢,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啊。”
男人依旧犹豫,“可是万一……”
老人隔着档案深深看了眼男人,他无奈地说:“行了,出了什么事情我来担责。”
男人点头称是,只是在走出档案室时,他低下头颅,眸子暗了暗,心里却在想:“老厅长您都快退休了,还担哪门子责啊?”
觥筹交错之间,KtV包厢中霓虹光芒闪烁,阿陵笔直地站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看着被众人恭维、讨好的中年男人,他相貌普通,属于放进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类型。
乍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憨厚老实,谁也看不出来是缅国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