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尘,李大公子可万万算不上一个好人,脾气不好,对下人们颐指气使,脾气上来了,非打即骂;
人又懒又馋,不爱读书;
哪怕喜欢做木工,但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还拿书童来泄火;
没有羞耻心……
可是,李大公子平日出门遛弯,也会记得家里有个出不得门的小妹妹,他觉得“她”太可怜了,就因为他娘一心想培养个什么“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出来,说什么将来将她嫁入高门,他们家就有靠山了。
所以,街上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她都不能出门来玩,大写得一个“惨”字!
于是李大公子也会偶发善心,随手买些小玩意儿带回去,送给小妹妹;
李大公子见自家“小妹妹”每次来叫自己吃饭,眼睛老往自己书架的书上瞟,他才十四、五岁的年纪,也没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讲究与意识。
便随手就拿起一本递给“小妹妹”,道:“拿去看吧。”
反正李大公子自从上私塾的那一年开始,就患上一种看见太多字就会头晕的不治之症。
他想着,要是能培养出来帮他写作业的小妹妹也是不错,只可惜对于帮写作业这件事,“小妹妹”一直是坚决拒绝的!
毕竟,“小妹妹”上次帮写作业,已经翻过一次车了。
总之,李逸尘李大公子身上缺点一堆,但多多少少总有那么点子可取之处的。
白拂雪安慰自己,转过头,却发见窗外追着轿子的李大公子不见了,他回首张望,见李大公子被几个小厮按在原地,还在四肢乱舞的挣扎,后面扈夫人和李财主正一颠一颠地赶到李逸尘身边。
“咳咳。”轿子边执刀的护卫轻咳了一声,他看见盖头底下雪似的白发,眸中闪过惊异,但很快回过神。
护卫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瞬间明悟,光禄寺掌祭祀、朝会、宴乡酒醴膳羞之事,而十二月十日为当今锦桓帝圣诞,又称万寿节。
这轿子里的白发童子,大约便是镇南王为贵妃娘娘准备送给锦桓帝的寿礼。
于是曲起手指,用指关节敲了敲轿子,自己却赶紧垂下首,沉声警告道:“别让别人看到你的样子!把盖头盖上!”
护卫心跳如鼓,当他明白,轿子里是皇帝的所有物后,恨不得自剜双目。
但与此同时,内心中,一股幽暗的情绪升腾,生出轻视、轻蔑之心。
他想轿子里的,只不过是可能成为皇帝宠物的存在而已。
他一个宠物,算哪门子人呢?
所以,往后的日子我需要用对人的态度来对他吗?
不需要的。
“哦。”白拂雪低低应了一声,敏锐地观察到护卫垂着头颅,貌似恭敬,但语气却又很不客气。
不过白拂雪向来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人,他回头望了一眼轿子后面,见已经赶到李逸尘身旁的李财主与扈夫人,似乎在对李逸尘说着什么。
白拂雪收回视线,重新拉好通红似火的帘子。
花轿内重新陷入一片红色,白拂雪摩挲着那块枫叶小木雕的书签,李逸尘还花费了心思在叶柄的尾部拴了根红色的流苏,他垂着的湛蓝色眸子中光芒微微闪动,隐约似有人低声道了句“谢谢你,哥哥。”
李逸尘耳畔是出现了幻听般,他回过头望向朝远方而去,那接亲的队伍在天际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光点。
李逸尘捏了捏拳头,唤了声“书童。”
“少爷?”书童疑惑地问了声,不知道李逸尘叫他什么事,只见李大少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坚毅地道:“从明天开始,我要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将来妹妹也不会再被送去冲喜了!书童!你要监督我!”
“啊?哦。”书童应了声,也回头望了眼远去的队伍,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有些羡慕、有些嫉妒。
两天后。
书童推开书房的门,见瘫在椅子上,脸上盖着摊开的一本书的少爷,正从书底下发出雷鸣般地呼噜声。
“少爷,快起来,这样子睡会着凉的。”
“啊?啊?嗯……书童吃饭了吗?”
“还没呢,少爷。”
“哦。那我再眯一会儿。等等吃饭再叫我。呼……呼……呼噜……”
一时间,书童望着再次睡过去的李大公子、
心头燃烧起来的嫉妒与羡慕登时消散了个干净。
他望了京城方向,瞧见天边盖着一朵大大的,阴沉沉的乌云。
心头不由暗暗地想:“什么呀!原来,二小姐你也和书童是一样的啊?”
从秋末到深冬。
白雪落在金灿灿的红轿子顶上,落在喜气洋洋卖力吹奏着喜乐的乐工肩头,一行人顶着天空中连绵不绝,纷纷扬扬的落雪,吹吹打打地过了高大巍峨的城门,在街上左绕右拐地最后拐进一个黑漆漆大门的院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