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可能?我这不是想办法搬出来了吗?咱们以后各过各的!当初他们想把初一抱去河边溺死,是不是我拼了条命给抢回来的?”
白二五试图跟他媳妇儿讲道理,却发现他媳妇儿哭得愈发厉害了!
一下子手忙脚乱,虽然他心里委屈,但只得先安抚好媳妇儿再说。
“好啦,好啦,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三妹妹你别,别哭了。我们家初一不是妖怪,不是妖怪!你看咱们初一白白的,跟雪堆的似的,说不得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对!是神仙老爷投胎到咱们家了!”
白二五眼睛一亮,想到了说词,仔细说予常小娘子听:“那镇上的说书先生不都说神仙老爷们,能活得与老天爷一样长!哪怕活了几万年。脸还是个孩子样,只有头发是白的!你瞧!这是不是跟咱们初一一样样的?”
常小娘子闻言,渐渐止住哭,秀气的鼻子带着朝霞似的红,那双仿佛蕴满水的杏目盯着白二五,问:“真的?”
白二五哪里禁得住被爱人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心胸间情意一阵激荡,拍得胸脯砰砰作响地接连保证,“嗯!真的!真的!三妹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以前我随我爹……咳,想我当初去镇子上在徐木匠那儿做学徒的时候,闲了时可不就蹲在外面酒楼,听那些说书先生讲神仙老爷们的故事?他们都是这般说的!用先生们的话怎么讲来着?对啦!我儿日后必是个有大造化的!”
常小娘子虽未读书识字,也鲜少去过村外。
那镇上的说书先生,也只听村中长辈们闲话时提起,知道有这么一号专以讲故事谋生的先生,不曾亲眼见过。
但想来能被称作先生的,必是读书明礼的大能!
自古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常家不过是二十年前渭江大水时逃难来此,幸得白河村的白家族人们善心,见他们一家孤儿寡母,实在艰难。
那白老村长便做了主,好心许他们一家老小住在村里的一间空屋里,因此方能安顿下来。
作为外来户的常小娘子,打小便被她娘兄们告诫,他们能留在村中讨生活不容易,要知恩图报,不许多生事端。
因此常小娘子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她自然晓得自家儿子与旁人大大的不同。
可村里人大都说她生下来的娃娃是个妖怪!
那十月间睡不好吃不好,好容易挨到足月生产,又千辛万苦地挣命似的,才有了这么一个。
常小娘子虽不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但隐约有种直觉,若今日任由村人们将自己生得娃娃当妖怪给溺死了。
那难保,明日溺死的,未必不是自己?
毕竟,人哪能平白地生出个妖怪来?
这样算下来的话,能生出妖怪的她算不算妖怪?
她娘兄算不算妖怪?
况且孩子也不是她一个女人就能生出来的,那么五哥算不算妖怪?
若五哥也算妖怪了,那五哥的父母兄弟算不算妖怪呢?
五哥的父母兄弟也算妖怪,那村中其他白家族人算不算妖怪?
然而村人和公公婆婆却告诉她说,五哥不是妖怪,他们白家人更不是妖怪!
所以常小娘子对此事格外敏感,母爱有之,但更多的也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
她太害怕了!
害怕白二五信了村人们的话,害怕白二五也觉得自己和娃娃都是妖怪!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只有孩子和自己算妖怪?
好在她和白二五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她的五哥比起村人,还是更相信自己的!
听白二五这么说,又见他着急的模样,常小娘子立即满意起来,便顺着台阶下来,笑道:“那是自然!我儿定是个来历非凡,将来能长命百岁,大富大贵的人!”
她晃着怀里躺着的小初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将额头轻抵在那小小的额头上,杏目弯弯地笑起来:“是不是呀?小,初,一。”
灯火闪烁,床上坐着的俏丽小妇眉目温柔,低声哄着怀里的孩子。
此情此景,别样温柔。
白二五脸上不自觉地笑起来,心里生出一股满足感,他喉间发紧,大伏天的夏夜加上窗外聒噪的蝉鸣,让白二五觉得格外燥热,他抹了把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头都是细密的汗水。
但常小娘子只专注的哄着白初一,连眼神没给白二五一个。
想昔年他与三妹妹青梅竹马,柔情蜜意,满眼里只有对方,彼此间只要一对视,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少年的白二五觉得这辈子若不能和三妹妹在一起,那简直同天塌无异!
从什么时候起,三妹妹的眼里渐渐地,好似没有他了呢?
哦,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