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在西北方向渐渐平息。
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陷坑,和袅袅升腾的烟柱。
那令人窒息的声波地狱终于消散,但战场上并未立刻恢复平静。
失去声波力场压制的士兵们,如同溺水者突然被拉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剧烈的眩晕感和方向错乱的后遗症,依旧让他们东倒西歪。
呕吐声、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但无论如何,那剥夺五感、碾碎意志的魔音消失了!
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虚弱,笼罩着战场。
慕容昭踉跄着冲出,相对安全的门楼残骸。
不顾一切地奔向那片,盲农们最后匍匐的河滩区域。
她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那片铺满灰烬和细小碎石的河滩上,一片死寂。
十几个苍老佝偻的身影,依旧保持着匍匐贴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晚风吹过他们褴褛的衣衫,带不起一丝生气。
鲜血,暗红粘稠的鲜血,从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窝、耳孔、鼻孔、嘴角渗出。
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和灰烬,形成一片片刺目的、不规则的血泊。
鲜血甚至顺着他们插入耳孔的骨笛,缓缓流淌下来。
在冰冷的骨笛表面,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那个最先预警、也是最后吹响无声骨笛的老盲农,身体微微蜷缩。
一只枯槁的手,还死死按在插入耳孔的骨笛上。
另一只手则深深插入泥土中,五指张开,仿佛要抓住大地的脉搏。
他的头颅深深埋进,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里。
如同回归了大地母亲的怀抱,只留下一个凝固着痛苦与专注的侧影。
没有哀嚎,没有悲泣。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被鲜血浸透的沉默。
他们用生命最后的余烬,点燃了刺穿黑暗的烽火,然后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慕容昭缓缓走到老盲农身边,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的、混合着鲜血的泥土里。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去老盲农脸颊上冰冷的灰烬和血痂。
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凉。
她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用素白丝绸包裹的小包,里面是她视若珍宝的金针。
她小心翼翼地、一根根地,将那些深深插入盲农们耳孔中的骨笛取下。
每一支骨笛都沾满了温热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笛身冰冷,却仿佛还残留着主人最后一丝微弱的心跳。
她用自己的素纱襦裙下摆,仔细地、轻柔地擦拭着骨笛上的血污。
动作缓慢而庄重,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温热的鲜血在洁白的纱裙上晕开,如同一朵朵凄艳而绝望的花。
“老丈们…走好。”她的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你们…听见了回家的路。”
第二幕: 董狰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如同复仇的鼓点,踏碎了这悲凉的寂静。
董狰如同从地狱归来的煞神,策动着他那匹,口鼻喷吐着腥气的鬼面骓。
率领着数十名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黑狼骑,如同黑色的旋风般卷到了河滩边缘。
他们身上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突袭。
董狰那狰狞的青铜狼首面具上,布满了刀痕和黑红色的血污。
但面具眼孔处透出的目光,却如同受伤的孤狼。
充满了狂暴的怒意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天王!慕容姑娘!”董狰的声音透过面具。
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们找到了琴狱钟的埋设点!九个!但只炸毁了六个!
剩下的三个…是空的!是诱饵!他娘的慕容恪老贼!
我们中计了!被那假钟点的埋伏咬掉了一半兄弟!
他猛地一勒缰绳,鬼面骓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
董狰的目光,扫过河滩上那片匍匐的、被鲜血浸透的盲农尸体。
又看向跪在血泊中、默默擦拭骨笛的慕容昭。
最后落在慕容昭身边,那几支沾血的骨笛上,面具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我们拼死炸了六个,却扑了个空…那最后三个假钟点,是怎么被…”
董狰的声音顿住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狰狞的狼首面具微微低下,对着那片无声牺牲的河滩,沉默了一瞬。
那是一种属于战士,对另一种战士的、无声的敬重。
第三幕: 夺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