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阴影边缘，青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剥落、化为齑粉，齑粉又在半空凝结成新的、更加扭曲的砖块，砖缝里钻出细小的、发出婴儿啼哭声的银色苔藓。“龙神界域共鸣响应。”霍雨浩喉结滚动，“风堇没把整个斗罗星……当成了龙族祭坛。”昔涟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甜软俏皮的笑，而是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澄澈，她松开怀中书籍，任其坠地。书页翻飞间，所有文字尽数化作光点，汇入她额心——那里，一点幽紫印记悄然浮现，形如蜷缩的幼犬，犬眼睁开，瞳孔竟是两枚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原来如此。”她轻声道，“不是格式化我们……是格式化‘我们’这个概念本身。”她抬起手，指尖点向霍雨浩眉心。霍雨浩没有躲。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精神洪流轰然涌入——不是攻击，不是探查，而是……交付。他“看”见了。看见昔涟记忆深处封存的画面：八年前，神界坠落前夕，一位身披紫袍的女子跪坐在精神之海彼岸，将最后一丝本源之力注入一枚粉色水晶。水晶碎裂，化作万千光点，其中一点落入凡尘，撞进一个名叫昔涟的小女孩眉心。那女子回头一笑，唇边血迹未干，眼中却盛满星光：“记住，你是锚点，不是祭品。当时间折断脊骨时，你要替他……咬住那根断骨。”画面碎裂。霍雨浩猛然睁眼，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紫星云静静旋转。西鲁城脸色煞白：“精神之主……的终末权柄？！你居然……让她提前解封了？！”“不是我。”霍雨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幽紫火焰无声燃起，火焰中，一枚半透明的沙漏缓缓成型，上半部沙粒正以违背物理法则的速度疯狂坠落，下半部却空空如也，“是时间自己选的。”沙漏底部，一行细小文字浮现：【锚定：昔涟（粉色恶犬）】【偏移率：∞】【修正指令：保留‘霍雨浩’这一变量的绝对稳定性】夏弥怔怔看着那枚沙漏，忽然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狂喜。“原来……原来我一直猜错了！”她笑声嘶哑，眼泪却没流下，只是在琥珀色瞳孔里越积越厚，厚得像凝固的蜜糖，“我不是来蹭饭的！我是来当保险丝的！”她猛地转身，面向那道黄金光柱，双臂张开，脊椎骨节发出清脆爆响，整个人拔高半尺，银鳞瞬间覆盖全身，龙角破额而出，尖端萦绕着撕裂空间的暗金色电弧。“喂！上面那位戴头盔的姐姐！”她吼声震得悬浮雪粒齐齐炸成冰雾，“你格式化之前——能不能先把我的烤肠还回来？！它在我胃里刚完成第三次消化循环，现在正卡在十二指肠拐弯处！！”光柱内，风之冠冕的虚影微微一顿。一道清冷女声穿透时空壁垒，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愕然：“……胃动力不足？建议服用‘时光酵母片’，剂量按年龄×0.7计算。”霍雨浩扶额。西鲁城扶额。昔涟歪头，粉色短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弯起的嘴角：“雨浩，她说的……好像是真的。”霍雨浩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却笃定：“那就……先吃饭吧。”他迈步向前，踩在悬浮的雪粒上，靴底与雪粒接触的瞬间，所有雪粒同时亮起微光，连成一条蜿蜒的、通往北区最古老酒楼栖梧阁的光路。光路两侧，时间乱流如潮水退去，露出被冻僵的梧桐树干——树皮皲裂处，竟钻出嫩绿新芽，芽尖上悬着一颗晶莹露珠，露珠里，映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西鲁城怔怔望着那条光路，白裙下摆无风自动，银鳞悄然褪去。她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总爱蹲在实验室窗台数蚂蚁的少年，曾指着窗外一只迷途的雀儿说：“你看，它翅膀断了，可还在飞。因为风记得它该有的样子。”她快步跟上，白色裙裾拂过光路，带起细碎星尘。夏弥收起龙角，随手抹了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起蹭在袖口，然后一把拽住霍雨浩胳膊，力气大得几乎把他带个趔趄：“老板！这次必须点最贵的！我要吃十斤梧桐籽焖凤肝！”昔涟轻轻挽住霍雨浩另一只手臂，粉色短发蹭着他手腕，温热柔软。她仰起脸，紫眸清澈见底：“雨浩，等吃完饭……能陪我去趟西北吗？”霍雨浩脚步微顿，侧眸看她。昔涟笑容依旧甜美，额心星云印记却缓缓旋转，投下细长阴影，阴影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冰封峡谷，峡谷深处，一株通体莹白、花瓣如刃的郁金香正缓缓绽放。霍雨浩沉默两秒，点头：“好。”光路尽头，栖梧阁朱漆大门无声洞开。门楣上悬挂的铜铃无风自鸣，叮咚一声，清越悠长。铃声荡开的瞬间，整座明都所有悬浮的雪粒，齐齐坠地。落地有声。啪。啪。啪。像无数颗微小的心脏，在同一时刻，重新开始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