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手“亡羊补牢”的效率,让村民们咋舌之余,对叶凡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彻山谷,黑风口的建桥工程,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在“师徒承包制”的激励下,整个工地仿佛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张爱国这些老师傅,一开始还端着点“王牌军”的架子,没过三天,就彻底被这帮嗷嗷叫的“土徒弟”给带跑偏了。
“师傅!师傅!你看我这钢筋扎的,直不直?紧不紧?”一个叫二牛的愣头青,举着个刚绑好的钢筋笼,像献宝一样凑到他师傅,那个沉默寡言的电焊工老刘面前。
老刘拿着卡尺量了量,又用手使劲晃了晃,纹丝不动。他那张常年被电焊弧光照得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挤出一丝笑意:“还行,比昨天有进步。就是这收尾的结,打得跟姑娘的辫子似的,松松垮垮,没力道。重来!”
“好嘞!”二牛也不气馁,乐呵呵地就地拆开,重新绑扎。
另一边,木工组的赵卫国,正戴着个老花镜,一脸严肃地趴在图纸上,跟他的“师傅”李木匠讨论着桥面模板的铺设方案。
“老李,你看,叶工的意思是,这桥面得有个千分之三的排水坡度。咱们这模板,是不是得在这边垫高一点?”赵卫国指着图纸,说得头头是道。
李木匠嘬着牙花子,点了点头:“理是这个理,但不好弄啊。十几米长的桥面,要做出这么点坡度,还不能有误差,全靠咱们手上的感觉。这样,你带人去山里,给我砍几根最直的青竹竿来,我来给你做个‘水准尺’。”
“好家伙,你这手艺,都会失传了吧?”赵卫-国大喜。
“失传不了。”李木匠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陈教授一起测量数据的叶凡,由衷地感叹,“有叶工这样的明白人领着,咱们这些老手艺,不但丢不了,还能派上大用场。”
日子就在这紧张而充实的劳作中一天天过去。
桥墩浇筑完成,桥台垒砌完毕。当最后一段钢筋骨架被吊装到位,准备进行桥面合龙时,整个黑山屯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合龙的那天,天刚蒙蒙亮,全村老少,除了实在动不了的,几乎全都涌到了黑风口。他们自发地站在安全线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张爱国亲自上阵,指挥着最后一方混凝土的浇筑。
“慢一点!再慢一点!”
“振动棒!插进去,对,就是这个位置,把气泡都给我赶出来!”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叶凡和陈教授站在桥头,神情同样凝重。所有的设计,所有的努力,成败,就在此一举。
当最后一铲混凝土被抹平,张爱国直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吼了一声:“完活儿!”
整个工地,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桥……桥通了!”
“通了!通了!黑风口的天堑,通了!”
“喔——”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冲天而起。赵卫国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更多的老人,则是朝着大桥的方向,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冲着这辈子的希望,磕着响头。
年轻人们则把叶凡、陈教授、张爱国这些功臣高高地举了起来,一次又一次地抛向空中。
这一天,黑山屯的喜悦,足以融化最坚硬的岩石。
桥建成了,下一步,就是铺设那条传说中的柏油路。
村民们的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在叶凡的指挥下,他们开始清理路面,挖掘排水沟,为最后的铺路工程做准备。
可一连等了三天,县交通局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柏油和铺路机,连钱大海的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村民们心里开始犯嘀咕。
“钱局长不会是忽悠咱们吧?”
“我看像,那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肯定是看桥修好了,想赖账!”
“他敢!他要是敢赖账,我第一个去县里扒了他的皮!”
赵卫国又开始坐不住了,天天在叶凡跟前转悠,嘴里念叨着要去县里“问个清楚”。
叶凡心里跟明镜似的。钱大海肯定是不想认这笔账,但又不敢明着得罪自己,所以就用一个“拖”字诀,想把这事给拖黄了。毕竟铺设十几公里的柏油路,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一个局长,估计也得脱层皮。
硬逼是没用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得让他心甘情愿,甚至,是哭着喊着来铺这条路。
这天,叶凡把司机张诚和刘师傅叫到了跟前。
“张诚,你回一趟县城,去邮局,给《云山日报》的编辑部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