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睡魔(二十一):真正的清醒。(2/2)
金瞳在阴影里骤然收缩如针尖。卡尔却已站起身,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神都的蜂蜜水,加了三滴来自百慕大海底火山口的活水。喝了能暂时压制你体内那股‘被噩梦啃噬’的痕迹——至少今晚,你不用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被钉在礁石上的章鱼。”话音未落,厨房门被推开一条缝。神都端着一只粗陶碗站在门后。碗沿豁了两个小口,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荡,表面漂浮着三片半透明的、脉络清晰的紫色海葵触手。“趁热。”他把碗塞进亚瑟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手腕内侧——那里皮肤之下,正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青色纹路,如同被无形墨汁浸染的珊瑚骨骼。亚瑟捧着碗,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他忽然想起帕瓦底山巅,坎伯兰膝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粗布沙袋,想起罗根那声憋在喉咙里的咒骂,想起康斯坦丁消失前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狡黠,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豁出去的坦荡。他低头,喉结滚动,将整碗温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甜腻的蜜糖味在舌尖炸开,随即是海葵触手化开的、带着铁锈与臭氧气息的咸涩。一股灼热从胃部直冲头顶,眼前景象瞬间扭曲、拉长、碎裂——他看见自己站在亚特兰蒂斯王座厅的穹顶之下,脚下是万米深海,头顶却是燃烧的星空。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海水里伸出,每一根指尖都攥着一粒灰扑扑的沙子。沙子簌簌落下,在触及王座的刹那,化作一具具缩小版的、面无表情的亚瑟雕像。雕像们齐刷刷转头,金瞳在黑暗中亮起,异口同声:“我们才是真的。”亚瑟猛地呛咳,碗脱手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他捂住双眼,指缝里渗出粘稠的、泛着幽蓝荧光的泪水。“幻觉。”神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而笃定。一只冰凉的手按上他后颈,力道不大,却像锚定深渊的铁链,“瓦寇说,你体内的‘噩梦残留’浓度超标了17倍。再拖下去,你的梦境会开始反向侵蚀现实——比如,某天清晨,斯莫威尔镇民醒来发现自家玉米田里长满了发光的深海管虫。”亚瑟颤抖着放下手。泪痕未干,但眼中金芒已尽数褪去,只剩下疲惫的血丝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卡尔递来一条干净毛巾,上面印着褪色的咖啡豆图案。“所以,”亚瑟用毛巾狠狠擦了把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礁石,“康斯坦丁那混蛋,把真正的梦之沙……塞进了我的三叉戟里?”厨房里,神都正蹲在破碎的陶片旁,指尖捻起一粒沾着蜂蜜的沙砾。沙砾在他指腹静静躺着,毫无异状。“不。”他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他把梦之沙,塞进了‘亚瑟’这个概念里。”亚瑟一怔。卡尔蹲下身,捡起一片最大的陶片,用拇指抹去上面的蜜渍。陶片背面,赫然浮现出几行用极细金线蚀刻的、不断流动的梵文:【当王者不再相信海洋,海神便成为第一个被献祭的祭品。】卡尔指尖抚过那些流动的文字,轻笑一声:“看,连陶罐都在说真话。”神都直起身,金瞳扫过亚瑟脖颈上那道越来越清晰的、珊瑚状的青色纹路,又掠过卡尔腕表内那枚旋转的蓝色水晶。“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声音很轻,却像冰层断裂的脆响,“你究竟是来救世的海王,还是……被选中的祭品?”夜风卷过门廊,吹熄了廊灯。黑暗温柔地漫上来,吞没三人身影。只有亚瑟手中那柄半露的三叉戟,刃尖幽光微闪,仿佛深海之下,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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