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温柔下来。带着桃花与新泥的芬芳。坎伯兰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拂过地面，竟让几株刚刚钻出冻土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两片翠绿的新叶。他终于转过身，不再看穹顶，也不再看克拉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萨斯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审视，有评估，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沉重的认可。“萨斯。”他唤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缓，却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你的女儿，劳拉。”萨斯浑身一颤，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阿玛按住了肩膀。他只能仰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坎伯兰。“她觉醒的，是‘骨刃’。”坎伯兰说，语气平淡无波，“一种基于基因突变的物理性武装。攻击性强，可控性低，易受情绪影响。这是弱点。”萨斯的心沉了下去。“但也是……”坎伯兰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劳拉脸上，那眼神里，竟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类似怜惜的东西，“……她身体里，唯一能保护自己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如晨钟暮鼓，敲在每个人心上：“从今天起，帕瓦底的守则，增加一条。”“凡力量觉醒者，无论形态，无论来源，皆为帕瓦底之子。其力量，非为罪证，乃为责任之始。”“萨斯，你与阿玛，需教导劳拉，如何与她的骨刃共处。不是压制，不是恐惧，而是……倾听。”他转身，走向广场中央那口古朴的铜钟。手指拂过冰凉的钟身，没有敲击，只是轻轻一按。当——！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悠扬、更加厚重的钟声，缓缓荡开。这一次，没有刺耳，没有惊惶，只有一种沉淀了千年的、宣告新生的庄严。钟声余韵中，坎伯兰赤足踏上虚空，身形缓缓升空，白袍在微风中轻扬。他最后看了一眼克拉克，那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要将这个沐浴在阳光下的身影，连同他带来的那一场撼动根基的变革，一同刻入永恒的记忆。“谢谢您，克拉克·肯特。”他的声音直接在超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度的重量，“您没有修补结界……您给了它，一颗跳动的心。”话音落，他的身影已融入浮空岩那片新生的、温润的金色光晕之中，再不见踪影。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混杂着泪水与狂喜的低吼。老空岩捶打着胸口，安德烈大叔用力拍着大腿，苏珊大妈一把抱起邻居家还在抽噎的小女孩，亲了又亲。人们互相拥抱，笑声与哽咽交织，汇成一股暖流，冲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寒意。克拉克站在原地，任由阳光倾泻。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疲惫，不是肉体的，而是灵魂深处某种长久以来的紧绷，终于松弛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金色的光晕正缓缓褪去，留下皮肤下，一条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如同活体金丝般的脉络——那是结界与他之间，刚刚缔结的、无声的契约。萨斯终于踉跄着站了起来。他走到克拉克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曾无数次弹出利爪的手。克拉克看着他，也伸出手。两只手，在帕瓦底新生的、带着暖意的阳光下，紧紧握在一起。那一刻，没有神祇，没有救世主，没有金刚狼，也没有超人。只有两个父亲，为了守护同一片土地上，刚刚萌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