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志远正扒着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努力往外瞧去。
见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如释重负般松了气。
言语间也带上了几分得意,“看来,你的底牌也没什么用。”
他扯着嘴角笑,眼角堆出皱纹,尽力压抑着言语间的幸灾乐祸,“乖女儿,你就不能听爹爹的话吗?事到如今,没人能救你啊!”
那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当真是像极了处处为女儿着想的慈父。
姜念眉梢微挑,,指尖轻轻拂过袖口沾着的草屑。
她倚着门框站定,月光从她背后的窗子漏进,在她眉峰投下一道冷白的影子。
“怎么?”
姜念轻轻抬起眼眸瞥他一眼,眼尾都漫着倦色,偏生唇角还挂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倒像是猫逗弄耗子时的懒怠。
“就这么害怕,我把你自己丢在牢里?”
姜志远冷哼一声,被她这副模样刺得心头一跳。
他眼角沁上几抹幸灾乐祸的笑,疲惫不堪的苍老面容在此刻竟显得无比放松,“你若真有这样的本事,何至于红着眼睛回来?”
“念儿,你还是太小,不懂我们父辈的用心良苦啊!”
姜念懒得多费口舌。
她端坐在牢狱内的草席床上,闭目养神。
姜志远正想再说些什么,狱卒却抬着几个箱子,送进了姜念的房间。
“姜娘子,您吩咐的,都在这儿了。”
姜念点头,“有劳。”
姜志远饶有兴致的审视着姜念面前的箱子,看似不在意的说道,“垂死挣扎。”
“我早说过,我有底牌。”姜念昵他一眼,忽然笑了,眼尾微微上挑,自是胸有成竹。
她抬手叩了叩箱盖,“你知道,回梦香吗?”
姜志远呼吸一滞,不可置信的看向她,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指死死握住栏杆,指节泛出青白,看向姜念的眼神尽是试探,“怎么可能,回梦香不是只存在于典籍……”
“不错。”姜念唇角绽开一抹笑意。
姜念掀开箱盖,箱底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锦盒和一盏香炉,每一个锦盒内都放着好几支羊脂玉瓶。
她打开檀木匣,取出一只月白瓷瓶,手腕轻翻调配香粉,“世人皆知,回梦香无人能制,就是因为少了两味药引。”
“浮生醉,蜉蝣引。”
姜念眼眸一沉,,月光透过她的眼睫,在她眼底投下一片碎金,“想必你定然已有所耳闻,我在江南时,曾调配出了浮生醉。”
“那你也该想到,我既然能制出浮生醉,也能制出,是百蛊克星的蜉蝣引。”
这才是,她最后的底牌。
“回梦一香,无人能制……”姜志远仍不忘试探。
他眯起眼睛,看向姜念,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回梦香之所以无人学会,就是因为这一味药。你才几岁?便如此夸下海口?”
姜念嗤笑一声,,从另一个锦盒里取出只靛青瓷瓶加入香炉内,“怎么,还不忘试探?父亲还真是为了那些人殚精竭虑啊。”
她抬手,点燃熏香。
瞬间,烟雾四散,袅袅升起,清苦中带着一缕清甜,让人如痴如醉。
指尖掠过燃着的熏香,火星子在香灰里噼啪作响。
姜念望着用力掩紧鼻息的姜志远,声音忧沉宛若鬼魅,“你既然如此在意,告诉你,又何妨?”
“百花,百虫,百日晨露为引,研磨,熬煮方得一钱蜉蝣引,其味熏人耳目,使其泪流,使其心悸,使其眩晕目暝,久闻之,充肤入血,化为奇毒,无药医。”
姜志远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扶着铁栏弯下腰,掐着掌心不让自己被这怪香蛊惑。
可丝丝缕缕的香味还是钻进他的鼻腔,让他避无可避。
他意识越发模糊,最后再望向姜念。
少女的身影在香雾中越发模糊,只是唇角的笑容,却让他很是熟悉。
曾经,那个小女儿,也曾这样笑着看向他,开心的唤他。
——父亲。
……
二皇子府。
萧玄璟阴沉着脸,坐在桌案前,神色恹恹。
“怎么脸这么黑?”谢冥笑着问他。
他伸手要搭在萧玄璟的肩上,被萧玄璟一个眼神制止。
“啧。”谢冥俊逸的面容闪过些许委屈,“脾气真差。”
“得亏念念脾气好,容得下你。”
萧玄璟忽的站起身,双手缓缓攥紧。那双眼底像是淬了冰一般的寒。
他拉起谢冥就要向府外走,“念念还在牢里,一刻我也等不了。”
“二殿下,请带我进宫面圣,我有法子定能助念念脱困!”
谢冥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稀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