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师傅这手够稳啊,这大铁锤砸下来,我看着都肝颤,他镜头居然一点不抖?练过?"
"哎呦,这汗珠子掉铁砧上那滋啦一声,绝了,这音效都不用后期配。"
他留意着许富贵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调整焦距时手指的力度,摇镜头时身体的协调,面对炉火强光时如何迅速调整光圈…
这些技巧,不是书本上能学来的。
他心里琢磨:这玩意儿,比写剧本累多了,不过…好像也挺有意思?
出乎苏长顺意料的是,许富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这份学习意图和看热闹的心态。
在一次更换胶片的间隙,许富贵一边熟练地操作,一边头也不回地主动说。
"苏干事,看您挺关注这机器的?看得挺起劲儿?"
"嗯,确实新奇!"苏长顺坦然地承认,凑近了些。
"这黑布隆冬的,您在里面摸黑换胶片?不会弄错吧?”
"哈哈!"许富贵在布罩里笑了,"熟能生巧,您注意看这个片盒的卡口。"
他摸索着指导,语气带着专业人士的从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好。
"有个小凸起,对准机器这边的小凹槽,咔哒一声就到位了,这就是手感,比眼睛看还准,大茂!学着点,别毛手毛脚的,回头把胶片曝光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这话,表面上是训斥旁边帮忙打灯的许大茂,实则也是在向苏长顺展示自己的专业素养,同时也在不露痕迹地传授秘诀,还带着点小幽默。
许大茂在一旁撇撇嘴,但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地听着,记着。
父亲早就严厉告诫过他,这次拍片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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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两天时间,许富贵像上了发条的老钟,精准而高效。
车间里那些充满人情味的小故事——李庆祥严厉中带着期许的教导,贾东旭咬牙硬撑的倔强,工友间无声的扶持,老工人摩挲照片的温情…
以及轧钢机吞吐火红钢坯,钢轨延伸的磅礴画面,都被他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通过那台机器忠实地捕捉到了胶片上。
效率高得让苏长顺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老许,干活是真利索,看来是真憋着劲儿想露脸啊。
这天一早,苏长顺骑着自行车,载着媳妇李晓梅晃晃悠悠地进厂。
刚到厂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轧钢厂那平时堆满煤渣和废钢的露天小广场上,此刻赫然停着一架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
那粗犷的线条,巨大的旋翼,充满力量感的机身,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旁边,两名荷枪实弹,身姿笔挺的战士如同雕塑般守卫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我的妈呀!"李晓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丈夫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啥?飞机?咋停咱厂里了?"
苏长顺也挪不动步了,自行车往旁边一支,眼睛死死盯着那架钢铁巨鸟。
心跳加速,米-4,苏联货,他脑子里瞬间蹦出直升机型号。
这玩意儿,可是今年4月才刚从老毛子那边引进的稀罕货。
说是中国最早装备的直升机之一都不为过,绝对的国之重器。
平时只能在报纸上模糊的黑白照片里瞅瞅,现在居然活生生杵在自己厂里了?
这就是他苏长顺未来几天的座驾了?
虽说早已经有心里准备,但是还是激动啊,拍个纪录片,能调动军用直升机搞航拍?
这待遇,放后世自媒体时代都够吹一辈子了。
更别说在1955年,这简直…简直像做梦一样,他忍不住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嘶——疼,是真的。
"嘿,瞧见没,米-4,老毛子的好东西。"
"乖乖,这玩意儿能飞多高?能坐几个人?"
"废话,肯定是来接拍电影那帮人的,听说要上天拍!"
"拍电影?坐这玩意儿上天?我的老天爷,这得是多大的排面啊!"
周围早已围满了上班的工人,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懂点军事的男工们更是兴奋地指指点点,唾沫横飞地讨论着这架直升机的性能参数,脸上写满了羡慕和敬畏。
李晓梅听着周围的议论,她知道丈夫在搞电影,可没想到…搞这么大阵仗?这都动上军用飞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