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是无数规则线条构成的狂乱浓汤,下一秒,就是绝对的、能把人逼疯的死寂。
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虚空之舟静静地悬浮着,船体上那些被法则洪流撕开的裂痕,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在黑暗中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惊险。
“还好……骨架没散。”沈安的意识在舟内晃了晃,自言自语地检查着这艘刚升级就差点报废的座驾。
他尝试着调动力量去修复船体,灰金色的法则之力流淌而出,却像是滴入海绵的水,修复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力量消耗得太剧烈了,他现在就像个被榨干了的柠檬。
这里是哪儿?
他将感知延伸出去,视野随之展开。
这是一片真正的宇宙坟场。
巨大的、无法想象的舰船残骸,如同死去利维坦的骨架,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有些残骸的断口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切割。更远处,还有一些庞大到堪比行星的生物骸骨,骨骼上铭刻着天然的、深奥的法则纹路,即便死去亿万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切都死了。死得透透的。
“被‘观察者’清理掉的垃圾场么……”沈安猜测着。能被那种存在盯上并抹除的,想必都不是什么善茬。
就在他准备找个安全的角落先“回回血”时,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触碰到了他的意识。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种……祈求。
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救……】
【能量……正在……消散……】
沈安瞬间警惕起来。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新的陷阱?钓鱼执法他可见得多了。
可那股波动里,只有纯粹的绝望和濒死的衰弱,没有半点恶意。而且,这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语言”,他的法则核心竟然能天然地理解其含义。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驱动着破破烂烂的虚空之舟,循着信号的源头,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信号来自一艘格外巨大的旗舰残骸。它的舰首被整个轰碎,船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像一块被啃食过度的奶酪。
沈安的意识体离舟而出,穿过一个巨大的破口,进入了舰船内部。
舰桥大厅里,他看到了信号的来源。
那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碳基生命,而是一些……漂浮在空中的人形晶体。它们大约有十几具,通体由纯粹的能量构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但此刻,那光芒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它们的能量正在不可逆地流失,身体的边缘已经开始化作最微小的光点,消散在黑暗里。
这就是“星灵”吗?沈安的脑海里冒出这样一个词。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到来,为首的那个最为高大、光芒也最黯淡的星灵,艰难地朝他伸出了由光芒构成的“手”。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不由分说地涌入沈安的意识。
他的眼前不再是破败的舰桥,而是一片璀璨的星海。无数像星灵这样的光之生命,驾驶着由法则构筑的舰队,在宇宙中巡行,维护着一个个世界的稳定。它们就像是宇宙秩序的守护者。
“我们是‘星律’一族,法则的协调者。”一个古老而平和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画面陡然一转。
无边的黑暗,从宇宙的一角涌来。那不是单纯的没有光,而是一种有“质感”的、能吞噬一切的“无”。它所过之处,星辰、法则、甚至空间本身,都被扭曲、腐化、吞噬,化作虚无的一部分。
沈安看到,星律一族的舰队在这股“虚空侵蚀”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溃。它们的法则攻击,对那片黑暗毫无作用。
这股力量,和“观察者”的“概念抹除”很像,但又完全不同。
观察者的抹除是精准的、高效的,像外科手术刀。而这“虚空侵蚀”,则更像一场无法遏制的瘟疫,充满了毁灭与污染的欲望,混乱而贪婪,连高维存在都一并吞噬。
“……观察者是宇宙的免疫系统,而‘虚空侵蚀’,是宇宙的癌症。”沈安瞬间明白了。
记忆片段到此为止,星灵的意识重新连接上他。
“外来者,你的身上,有‘人性’的味道,那是唯一不被‘虚空侵蚀’立刻同化的力量。请帮助我们,驱逐盘踞在我们核心的‘毒瘤’,恢复我们的能量。”
“作为交换,”星灵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我们将赠予你一份‘虚空侵蚀’出现前的完整宇宙星图。那里,有你想要寻找的答案,也有……避开死亡陷阱的路径。”
沈安看向它们的能量核心。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只只扭曲的、像是水蛭般的黑色小虫。它们牢牢吸附在星灵的核心上,不断汲取着能量,同时释放出一种扭曲的法则,阻止星灵自我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