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冷暖。
世界成了一锅煮沸了的、由无数彩色线条构成的浓汤。
这些线条不是实体,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它们毫无逻辑地纠缠、碰撞、湮灭,然后重生。
他脚下的虚空之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刚刚才融合升级、焕然一新的船体表面,竟然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喂喂,质量这么不过关的吗?刚出厂就要返修了?”沈安的意识在舟内稳住身形,试图调动力量去修补。
可念头刚动,他就发现不对劲。
在这里,他引以为傲的法则操控力,就像一个信号满格的手机突然进了深山老林,时灵时不灵。他想凝聚一道“秩序”法则去填补裂缝,可那股力量刚一离体,就被周围混乱的法则流线冲刷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成型。
虚空之舟的裂痕,反而又扩大了一丝。
“操。”
这地方的规则,根本就是一堆乱码。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从那些狂乱的法则线条缝隙中飘了过来。
这股味道……
沈安的意识集中起来,仔细分辨。有点像之前那个要把他格式化的“观察者”,但感觉上要稀薄、古老得多。如果说他之前遇到的“观察者”是一台崭新的、性能顶级的超级计算机,那这股气息,就像是那台计算机出厂前的设计草稿,甚至是被废弃的初版原型。
“原始形态的观察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安就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
既然这里是“观察者”的老家,或者说“生产车间”,那用它那套逻辑严密的秩序法则来对抗,岂不是自寻死路?这里的混乱,本身就是一种规则。
用魔法打败魔法?不,在这里,得用神经病打败精神病。
沈安干脆放弃了所有精准操控,不再试图去“命令”或者“修改”周围的法则。他闭上眼睛,将自己那股最核心、最不讲道理的“人性”之力,温柔地释放出去,像是在水里滴入一滴墨。
他没有强求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意识与这片混乱进行“共情”。
他将自己的迷茫、烦躁,甚至是对回家那份固执的渴望,都融入了这股力量里。
【你好,我也很乱。】
【找不到路了,咱们能聊聊吗?】
【你们这样撞来撞去,不累吗?】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狂暴冲撞的法则流线,在接触到沈安这股充满了矛盾与情绪的力量后,竟然真的……慢了下来。它们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开始环绕着虚空之舟,以一种相对平缓的方式流动。
沈安甚至能从中“听”到一种古老的、源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困惑”。
“还真行?”
他哭笑不得,自己这套“耍流氓”战术,适用范围还挺广。
既然能沟通,那就好办了。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暂时的控制权,将周围那些平静下来的法则流线,慢慢编织成一面巨大的、光滑的“镜子”。
镜面成型,内部的光影开始变幻。
无数模糊的画面在镜中闪过,那是一个个平行宇宙的投影。有的世界里,生命形态是纯粹的晶体;有的世界里,巨大的植物覆盖了星辰;还有的世界,正在上演着与他之前经历类似的法则战争,只不过交战的双方,是他从未见过的奇异存在。
他心头一紧,立刻集中精神,在无数投影中寻找那个蓝色的星球。
很快,他找到了。
不止一个。
在其中一个投影里,地球的轮廓依旧,但那股熟悉的法则降维压力,比他离开时更加沉重,天空仿佛都矮了几分。雷毅和灵汐他们,正率领着残存的觉醒者,艰难地抵御着从空间裂隙中钻出的法则怪物。
而在另一个投影里,地球已经彻底化作一颗灰败的死星,毫无生命气息,像一颗被遗弃在路边的弹珠。
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投影里的地球,都在走向相同的、或早或晚的结局。
沈安感觉自己的核心法则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种无声的焦灼感,比任何法则攻击都更让他难受。
就在这时,一个特殊的投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那是一个被无尽黑暗包裹的宇宙。
一个身影,周身流淌着和他如出一辙的灰金色光芒,正在与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几何结构”战斗。那个几何体不断变换着形状,每一次变形,都会释放出足以抹平一个星系的法则冲击。
而那个身影,只是沉默地、一次又一次地用那股充满了“人性”矛盾的力量,将冲击化解、撕碎。
那是一场无休止的、看不到尽头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