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滚烫的开水被瞬间浇入极寒的深渊,一切躁动都在刹那间凝固,【归响之墟】重归那万古不变的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不一样了。
它多了一双眼睛。
一道冰冷、刻板,由纯粹的“规则”与“终结”拼凑而成的意志,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精准地锁定了方闯。
提灯老人的灯火,被这股意志压迫得缩回了兜帽之下,只剩下一丁点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苟延残喘。
“他来了……”老人的声音几乎被黑暗彻底吞噬。
就在方闯面前,那具巨大的【守护】之骸旁边,空间并未被排开。
那里的黑暗像是活了过来,向内塌陷,自我折叠,最终从自身的逻辑里,硬生生“挤”出了一个身影。
他身穿着一件由无数细小规则条文编织而成的黑色长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平滑如镜的白玉版面,冰冷地映照着虚无。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能量波动,却让方闯新生的【万象归乡】之道,感到了一股源自根基的窒息。
仿佛自己这个不请自来的“活物”,本身就是一种对这里至高秩序的亵渎与污染。
来者,是【缄默记录官】。
典狱长的意志代行者。
【缄默记录官】平滑的脸转向方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段毫无起伏的意念,如同系统公告,直接烙印在方闯的意识里。
“外来者,根据《墟土法典》第一千三百七十二条附则,所有新进入此地的‘活道’,都必须上缴自身百分之五十的本源,作为‘存在税’。”
他的意念,像是一份冷冰冰的、不容置喙的判决书。
“否则,将被视为‘非法存在’,予以清除。”
方闯的意识都停滞了一瞬。
他设想过恶战,设想过污染,甚至设想过被那恐怖的典狱长直接生吞活剥。
他唯独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收税的。
这算什么?地府的税务局上门查账?
这荒诞的场面,让他那紧绷到极致的意识,反而松弛了一刹那。
“收税?还他妈是存在税?”方闯的念头在自己脑子里打了个转,“我刚给一群秃鹫办完葬礼,这地方的物业就上门收管理费了?还一开口就要一半?这比抢劫来钱快多了。”
“如果我不交呢?”
他的意念传了回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讥诮。
【缄默记录官】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用那平滑的脸对着他。
“那么,你将被记录为‘待处理坏账’。”
话音未落,一本由未知兽皮装订,散发着陈腐与终结气息的巨大书册,在他手中凭空浮现。
他另一只手,则出现了一支由凝固的怨念与破碎的规则磨成的黑笔。
“操!”
【千幻赌徒】那已经许久没动静的意念,此刻如同被踩了电门一般,尖锐地在方闯脑子里炸开!
“是【坏账天书】!别让他写!千万别让他动笔!祖宗,我叫你祖宗了,快跑啊!”
赌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比见到【食骸秃鹫】时强烈百倍的恐慌,那是一种赌徒输光了身家性命后,见到终极债主的绝望。
“那玩意儿不是武器!它就是规则本身!它不杀你,它只是让你‘欠’!一旦名字被记上去,你的‘存在本身’就会被这个鬼地方的规则打上一个‘负资产’的标签!你的道,你的力量,你他妈的过去未来,都会被这片墟土当成利息,一分一秒地抽走,直到你变成一具连被遗忘都不配的空壳!”
提灯老人的意念也急切地传来:“这是典狱长的根基神器!他用这本天书,定义了整个【归响之墟】的秩序!你无法对抗它,就像鱼无法对抗水,光无法对抗黑暗一样!”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种基于绝对权限的,单方面的规则抹杀。
【缄默记录官】抬起了笔。
那黑色的笔尖,带着裁决一切的冷漠,缓缓地,朝着那泛黄的书页落去。
方闯的【万象归乡】大道,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整个【归响之墟】,仿佛从一个中立的停尸间,变成了一个对他充满绝对敌意的活体牢笼。
空气中每一粒“寂灭”尘埃,都在排斥他。
他脚下的每一寸黑暗,都在否定他。
他的“存在”,即将被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所拒绝,所清算。
那支笔的笔尖,已经悬停在了书页之上,只差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距离。
墨迹未落,方闯的道体星河已经开始剧烈闪烁,光芒明灭不定。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与蓝姬相处的点点滴滴,孩子们牙牙学语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