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家里闹出再大的动静，他也只是涟漪微荡，而后重归于平静。
这世间万物，难以入他的眼。
而此刻，念念撕裂了他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
让他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我这还有漫画书，分享给你哦。”
《西游记》漫画书共十二册。
顾明学手上拿着的，只是其中一册。
念念不等顾明学应声，就哼哧哼哧地爬下床，哒哒走到桌边，她踮着脚，肉肉的小胖手努力去够。
将十一册漫画书全揽到怀里。
她一本又一本投到碗里，好一顿忙活。
顾明学目瞪口呆。
《西游记》漫画书十二册，全齐了。
他、他又可以看了！
很带劲！
也很过瘾！
但是，这还没完。
只听念念用娇软的小嗓音说道：“其他书也好看，《水浒传》《三国演义》和《红楼梦》的漫画书，我都有，全给你。”
四岁的小奶娃，几乎看完了四大名著。
卷。
是真的卷。
但身在豪门世家，这并不少见。
毕竟，有诺大基业需要继承，如果不够优秀，那不仅难以服众，还会惨遭淘汰。
即便是小女娃，仍然有存在的价值，会受到培养。
琴棋书画，得样样精通。
但念念是例外。
她极其受宠，握有更多的选择权。
“太、太多了！”
顾明学看着一本本漫画书陡然出现在桌面，他瞳孔颤了颤。
“够了，真的。”
“念念，我不要了。”
他不贪，有三两本足矣。
可念念，却一股脑全给了他。
顾明学感动不已，他垂目，握着轮椅把手的小手紧了又紧。
“行啦，明学哥哥。”
“这次，念念就先给你四大名著的漫画书，等下次，念念再给你别的。”
念念五官精致可爱，她拍了拍两只小胖爪，满心欢喜。
顾明学眼神阴沉，蕴含着深深的压抑。
但最终，他克制不住蓬勃的情感，脱口而出道：“既然你赠书予我，那么，我必定要调整心态，好好学习，从而不辜负你的期望，待他日，我考取功名，给你……”增光。
这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他有能力报答她了。
但话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双腿残疾的罪臣之子，根本参加不了科举考试。
顾明学被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满腔热血被浇灭。
“我以为自己可以爬出来，站在阳光底下，可回头看……才发现，我还是被困在深渊里，就挺……沮丧的。”
他心里如此想着。
却不小心说了出来。
“明学哥哥，不要沮丧哦。”念念开口安慰道：“念念请你吃糖，你含在嘴里，就不会觉得生活苦啦。”
顾明学抬眸间，手中就多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
那彩虹一样的包装，让人看了都会莫名高兴。
他拆开包装，放入口中。
“甜，好甜。”
从嘴角蔓延而出的苦涩，被糖果浓浓的甜味取代。
就好像，苦日子总会过去。
顾明学多少得到了一点安慰，他耷拉的嘴角，浅浅勾起。
“念念困啦，要睡觉啦。”
即便明学哥哥看不见，但念念却习惯性挥挥小胖爪。
“明学哥哥，晚安哦。”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放下瓷碗，钻进被窝。
说睡了，也是真的睡了。
瓷碗的另一端，顾明学紧紧攥着糖果，仿佛攥住唯一的希望。
他小小的胸口起伏剧烈，不间断地翻滚着浪潮。
他没睡。
也睡不着。
果然如大哥所说那般，念念的声音软糯好听，性格也非常好，完全不拘小节。
她很温暖。
让他忍不住……靠近。
北疆的微风，裹带着些许黄沙，从他身上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但他，却浑然不在意。
静默良久，他眸色寂然，一字一顿道：“念念，我的小神仙，晚安。”
小神仙，属于他的……
即便不是。
可起码，念念来过他的世界。
并且，她在他的世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
从此，他会向阳而生。
而她，就是他的信仰。
这一晚，顾明学看不够似的，一直在看漫画书。
到后来，他不知看了多久，才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