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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启动了打印机。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那一角生死簿残页被缓缓吸入,又缓缓吐出。
出来的,是一张空白的符纸,上面既无文字,也无图纹,只有一个东西——在符纸的正中央,印着一个淡淡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唇印。
那是林阎在打印前,用沾染了“无名之唾”的嘴唇,在那空白的残页上轻轻一抿留下的痕迹。
他捏着这张“唇印符”,走到第一株发光的嫩芽根部,蹲下身,将符纸不轻不重地贴在了湿润的泥土上。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开合,用一种几近腹语的气音低语:
“你不叫路,也不叫芽,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走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符纸,竟“噗”的一声,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一撮飞散的黑灰。
而它所贴着的那株嫩芽,叶脉中的金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抽走,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死气沉沉的惨绿。
有效!
但只有一株。
荒原上,还有成千上万的嫩芽在闪烁着金光,如同一片绝望的星海。
而远方那“滴答”声,似乎变得更清晰,更急促了。
“没用的,”秦九棺沉声道,“一张符只能度一个‘名’。你印得再快,也快不过它命名的速度。子时一到,万灯齐亮,我们都会被‘写’上去。”
林阎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荒原,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知道秦九棺说的是对的。
用这种方法,是杯水车薪。
他必须从根源上斩断自己与这盏灯的联系。
灯以“命名”为契,以“记忆”为引。
那么,要破此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无法被命名”、“无法被记忆”的存在。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通体乌黑、长约三寸的钉子。
这是“山根钉”,取自深山龙脉之根的阴沉木所制,专破风水地气,亦能钉人根本。
林阎摊开左手掌心,那道被灯油灼痛的旧伤依旧泛着不祥的红。
他面无表情,右手握紧山根钉,以钉尖为笔,在自己的掌心上,决然划下。
第一道横线,不深,刚好破皮,血珠争先恐后地渗出,却奇异地凝而不落。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风中响起,轻柔却坚定,像是在与整个世界订立一个新的誓约:
“从今往后,我走路,不踏名。”
第二道横线,与第一道平行,同样深浅,血珠再次涌出,与第一道的血线汇合,却依旧固执地悬在皮肉之上。
“我说话,不留音。”
第三道横线,划在最下方,三线并行,宛如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卦象,一个代表“无”的符号。
“我流血,不写契。”
三句誓言说完,他手掌一翻。
那三道血线凝聚的血珠,终于脱离了他的掌控,滴落在他脚下的尘土里。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就在那三滴宣告“无名、无音、无契”的血珠渗入地底的刹那,整片荒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那成千上万、如同鬼火般闪烁着金色脉络的嫩芽,上面的光芒,并非一株一株地熄灭,也不是一片一片地黯淡,而是……在同一瞬间,齐齐骤灭!
仿佛有一只横贯天地的巨手,一把捏碎了所有的光。
荒原,彻底回归了它本来的黑暗与死寂。
风再次掠过,万千失去了光芒的嫩芽,竟在风中齐齐低伏下去,弯下了它们脆弱的腰,宛如在朝拜一个从“光”的暴政中将它们解救出来的、无形的君王。
林阎静静地望着那片不再发光的野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誓约成立后的刺痛,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那些嫩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们怕的不是黑,是被人照亮。”
一旁的秦九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黑檀钉,没有丝毫犹豫,对准自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狠狠地钉了下去。
钉子没入虚无的影中,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如同钉进实木的声响。
他低声诵念,像是在回应林阎的誓言:
“影不归光,魂不归灯。”
整个荒原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之中。
威胁似乎已经解除,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斩断了灯的“路”,熄灭了它的“眼”,但那盏位于荒庙深处的灯本身,依然存在。
被一个无名之辈如此挑衅,那以吞噬名字为生的古老活物,又会做出何等的回应?
夜色深沉,仿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