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把钴蓝粉末就要往他身上撒,却被他笑着躲开。粉末落在他胸前,像突然绽放的蓝花,又被春风轻轻拂散。远处传来蒋韵喊开饭的声音,他忽然弯腰,替她系紧被风吹散的围裙带,指尖在她腰后打了个蝴蝶结,动作熟稔得像揉了千百次的陶泥。
蓝雪花的花盆摆在窗台上,新换的陶盆底部刻着小熊爪印,是林知夏趁陆明泽午睡时偷偷刻的。她蹲在花旁浇水,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那是他特制的防滑靴,鞋底嵌着防滑纹,像窑砖上的火痕。
“该施肥了。”陆明泽递来个小陶罐,里面装着沤好的有机肥,“去年冬天的枯叶埋进去,比买的肥料好用。”
她接过陶罐,却在倾倒时不小心划破手指。鲜血滴在陶盆边缘,像朵突然绽放的红梅。陆明泽皱眉抽出手帕,却发现上面早染着钴蓝色——上次替她擦手时,她正在调孔雀蓝釉。
“笨。”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吮去血珠,动作自然得像给陶坯补釉。林知夏的耳垂瞬间发烫,感觉他的舌尖像窑火般轻轻舔过,留下一片酥麻。
“疼吗?”他抬头看她,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影,“以前我带学生时,有个孩子总被陶泥割伤,后来我就在每个竹刀上缠了布条。”
她望着他手腕上的旧疤,忽然想起昨夜在茶水间,看见他对着镜子贴止痛贴。他的后背弓成弧形,像座沉默的窑炉,后腰的旧疤狰狞如蛇,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陆哥,”她轻声说,“等桃花开了,我们去浮梁看釉里红的窑口吧。”
他替她缠好手帕,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按了按:“好,等你能分辨出‘宝石红’和‘鸡血红’的区别就去。”
醒泥池里的泥料泛着温润的光,林知夏蹲在池边搅拌,木棍搅起的泥浆溅在围裙上,像幅抽象的水墨画。陆明泽倚着门框看她,手里转着块新刻的竹刀,刀刃上的“夏”字被磨得发亮,是他用了三个深夜刻出来的。
“加陈腐泥时要顺时针搅。”他走过来,工装裤口袋里露出半片止痛贴,“去年你逆时针搅,结果泥料里全是气泡。”
她吐了吐舌头,往池里倒陈腐泥。木勺带起的泥浆溅上她脸颊,陆明泽笑着抽出围裙兜里的手帕,替她擦拭。他的指尖划过她鼻梁,忽然顿住——那里沾着点泥浆,像只小兽的鼻尖。
“泥猴。”他轻声笑,拇指指腹轻轻揉开泥浆,“上次蒋韵说你像从泥里捞出来的,还真没错。”
林知夏想躲,却不小心撞进他怀里。他的心跳透过布料传来,沉稳有力,像窑中恒定的火候。她闻到他身上混着雪松与陶泥的气息,忽然想起昨夜梦见他无名指的戒痕,那道浅色的印记,像她刻在他陶杯上的小熊爪印。
“小心!”他忽然伸手扶住她歪斜的木棍,手臂从她肩侧绕过,带着温热的气息。林知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像窑炉里的火焰。
远处传来蒋韵喊他们喝梨汤的声音,陆明泽松开手,将竹刀塞进她手里:“下午教你修坯,再分心,就把你当泥坯揉圆了。”
她攥紧竹刀,发现刀柄处刻着排小字——“知夏亲启”,是用极细的刻刀刻的,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窗外的春雷隐隐作响,她望着他走向窑房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话像窑中的釉色,总要经过高温煅烧,才能显现出真正的模样。
这是林知夏第一次独立看火色。窑房里热浪扑面,她紧盯着观火孔,手心沁出的汗把测温仪都握湿了。陆明泽站在她身后,偶尔伸手替她调整风门,袖口滑落时,露出腕间新换的纱布——比昨天的更宽了些。
“现在该减火了。”他的声音混着窑火的轰鸣,却格外清晰,“看火舌的颜色,像不像你昨天调的樱花粉釉?”
她凑近观火孔,火舌舔过窑砖,呈现出柔和的粉紫色,像极了工作室窗外的樱花。忽然间,窑内传来轻微的“噼啪”声,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进陆明泽怀里。
“别怕,是窑变的声音。”他的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指腹隔着衣服摩挲她的锁骨,“上次蒋韵开窑,听见这种声音差点把测温仪扔了。”
林知夏望着他眼底跳动的火光,忽然想起昨夜在他抽屉里看见的手术同意书。签名栏里,“陆明泽”三个字力透纸背,日期栏却空着,像片等待烧制的素坯。
“陆哥,”她转身时,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等这批瓷器出窑,你教我做釉里红吧。”
他挑眉看她,喉结在火光中轻轻滚动:“好,但先说好——”
窑门突然打开,热浪裹挟着夺目的光彩扑面而来。林知夏惊呼出声,只见窑内的瓷器泛着温润的光,有的釉色如晨露初凝,有的如晚霞流溢。陆明泽忽然伸手挡住她的眼睛,掌心覆在她眼皮上,带着窑火的余温。
“别看太久,伤眼。”他的声音贴着她耳际落下,“第一次开窑的人,要先学会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