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坯刀不小心划破指尖,血珠滴在坯体上。陆明泽迅速抓住她手指含在嘴里,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咸腥在他舌尖漫开,林知夏大脑瞬间空白,只听见他闷闷的声音:“消毒水在抽屉第二层,下次带创可贴。”
门突然被推开,蒋韵抱着文件夹站在门口。林知夏猛地抽回手,坯体上的血痕像朵妖冶的花。蒋韵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嘴角仍挂着笑:“明泽,陈教授的讲座改到三点了。”
“知道了。”陆明泽起身整理衬衫,袖口不经意间遮住陶土手链,“知夏,把坯体晾到通风处,别暴晒。”
林知夏望着他和蒋韵并肩离开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她摸出藏在口袋的创可贴——包装上印着小熊图案,是上次他去便利店特意买的。
傍晚调釉时,蒋韵忽然走进釉料间。林知夏慌忙关掉电子秤,她在偷偷称量陆明泽上次提过的“秘色釉”配方。蒋韵却只是递来盒润喉糖:“看你总咳嗽,吃这个。”
“谢谢小韵姐。”林知夏低头剥糖纸,薄荷味在口腔散开。蒋韵盯着她无名指上的陶土戒指——那是她照着陆明泽的素圈捏的,却故意烧裂了一道缝。
“知夏,”蒋韵忽然开口,“有些事别太执着。就像釉料,比例不对,再怎么烧都成不了精品。”
林知夏手一抖,糖纸掉进釉料桶。她看着蒋韵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通风扇嗡嗡作响,带走釉料的气息,她摸出手机给陆明泽发消息:“陆哥,秘色釉的铜氧化物比例,是不是该调低点?”
片刻后,手机震动。他回:“聪明。八点来窑房,教你看火色。”
夜幕降临时,林知夏抱着釉料走向窑房。路过储物间时,听见里面传来争执。蒋韵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明明可以去BJ做手术.”陆明泽的声音低沉:“工作室离不开人,再说”
她驻足片刻,转身走向相反方向。月亮爬上窑顶时,陆明泽在老地方找到她——她蹲在桂花树下,手里捏着团废泥,正在塑一只瘸腿的小熊。
“怎么躲在这儿?”他挨着她坐下,裤腿蹭到她膝盖,“怕我骂你擅自改配方?”
林知夏摇头,把小熊塞进他手里:“陆哥,你的腰.”
“嘘——”他指尖按住她嘴唇,月光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银,“先看窑火。今晚烧的,是你第一次独立配的釉。”
窑房的炉火映红两人脸庞,林知夏盯着火眼观察釉色变化,忽然感觉他的头轻轻靠在她肩上。这是第一次,他如此不加掩饰地流露疲惫。她闻到他发间的雪松香混着硝烟味,听见他低声说:“知夏,有些事.”
“我知道。”她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窑灰,“就像这窑火,该旺的时候旺,该灭的时候.”
“傻瓜。”他坐直身子,用修坯刀拨弄炉火,火星溅在他手链上,“釉料烧裂了可以重开窑,人要是错过了”他忽然笑了,“算了,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林知夏望着他被火光映红的侧脸,想起蒋韵说的“醒泥”理论。或许有些感情,就像窑里的陶坯,需要时间慢慢煅烧,急不得。她摸出裤兜里的润喉糖,塞进他手里:“陆哥,该吃药了。”
炉火噼啪作响,秘色釉在窑中渐渐呈现出温润的青色。远处传来蒋韵唤人的声音,陆明泽起身时,小熊从他掌心滑落。林知夏弯腰去捡,看见他无名指的戒指不知何时摘下,露出一道浅色的戒痕,像道未愈的伤口。
工作室的葡萄藤在秋分那天开始落叶。林知夏蹲在廊下串陶铃,用的是陆明泽去年摔碎的青瓷碎片。阳光穿过叶片间隙,在她围裙上织出金色斑点,她指尖系着蓝丝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陆明泽的咳嗽声。
“说了别在风口干活。”他把保温杯放在石桌上,里面是刚煮的姜茶,“蒋韵看见你用碎瓷片,又要念叨。”
林知夏抬头,看见他脸色比上个月更苍白,却仍穿着那件洗旧的深灰毛衣——袖口处露出她新织的护腕,藏蓝色毛线里掺着银线,像夜空里的星。
“陆哥,陪我挂陶铃吧。”她晃了晃手里的半成品,瓷片相撞发出清响,“上次台风把风铃吹坏了。”
陆明泽轻笑,在她身边坐下。石凳微凉,他的膝盖隔着布料碰到她的,却没像往常般躲开。林知夏递给他瓷片,发现他指尖缠着创可贴——今早搬窑具时又划伤了。
“小心些。”她替他调整创可贴位置,“上次的疤还没好呢。”
他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伸手揉她头发:“小管家婆。”阳光穿过她发梢,在他掌心投下细碎阴影,“等会儿和蒋韵去医院,你别乱跑。”
林知夏手一抖,蓝丝线差点绷断。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去医院,上次蒋韵哭着求他手术,他还说“再等等”。她盯着他无名指的戒痕,那里已经长出新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