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远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东宫要献“解毒神药”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宫廷,这不啻于一记响雷,炸在了他的心头。
一旦太子真的献上此膏,他们之前对宫中某位贵人下的“夜牵丝”就可能被察觉,届时满盘皆输。
“长孙公有令,”一名黑衣幕僚声音沙哑,“此事,必须由齐王李佑出面。”
崔明远脸色一白。
齐王李佑,乃是太宗李世民的第五子,其生母阴妃之父,正是当年玄武门之变中被诛杀的隐太子李建成的心腹。
李佑自小便因这层关系备受冷眼,成年后更是骄横跋扈,屡犯过错,最终被贬为郡王,圈禁于府。
他心中对李世民和太子李承乾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可……齐王如今只是个废人,他肯吗?”
“他会的,”幕僚冷笑,“告诉他,长孙公许他恢复亲王爵位,将来甚至能更进一步。他要做的,只是在献膏那天,派几名心腹家将,混入东宫送木炭的队伍里,趁机调换药匣。事成之后,宫中那位‘贵人’发疯,弑君之罪便会顺理成章地落在太子头上。”
得了指令,崔明远不敢耽搁,连夜换上便服,悄悄来到城西的齐王府。
王府内一片萧索,李佑正借酒消愁。
听完崔明远的来意,他那双因酒精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刻骨的仇恨。
复爵?
更进一步?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亲手毁掉李承乾,为他的外祖父,为他这些年所受的屈辱报仇!
“好!”李佑咬碎了牙,将酒杯狠狠掷在地上,“你告诉长孙无忌,这笔买卖,我做了!事成之后,我要李承乾死无葬身之地!”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拍案应允的那一刻,头顶的屋梁阴影深处,一个比影子更不起眼的“灯使”,已将这段对话用特制的炭笔,飞快地记录在一卷薄如蝉翼的皮纸上。
献膏之日,天色微明。京城的大道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东宫的队伍缓缓行出,前面是仪仗,中间是一辆由四匹健马拉着的华贵马车,车内安放着那只盛着“九转回春膏”的紫檀木匣。
队伍后面,还跟着几辆负责给宫中各殿运送冬炭的牛车,走得不紧不慢。
薛仁贵一身寻常禁军校尉的打扮,骑马跟在队伍一侧,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
当队伍行至朱雀大街一处僻静的拐角时,一辆运炭的牛车突然“意外”地拐错了方向,与东宫的马车挤在了一起,造成了短暂的混乱。
就在此时,几名扮作炭工的壮汉迅速靠近马车,其中一人手法娴熟地探手入内,正欲将一个一模一样的紫檀木匣与车内的那个对调。
说时迟,那时快!
“动手!”薛仁贵一声低喝。
话音未落,街道两侧的民居中突然涌出数十名飞骑军!
更令人惊骇的是,路边的几块青石板被猛然掀开,竟是几条早已挖好的地道出口,更多的甲士从中鱼贯而出,瞬间便将那几名炭工和牛车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李佑家将见状大骇,拔刀欲拼死抵抗,却被薛仁贵一马鞭抽中手腕,长刀脱手。
眨眼之间,所有刺客皆被生擒活捉,人赃并获。
一个时辰后,太极殿。
李世民面沉似水地坐在龙椅上。殿下,李承乾肃然而立。
地上跪着被五花大绑的李佑家将,旁边放着两只一模一样的紫檀木匣。
其中一只,装着东宫准备的普通滋补膏药;另一只,则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甜香,匣子底部,还藏着一个小小的琉璃瓶,里面装着半瓶“夜牵丝”原液。
薛仁贵呈上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齐王府令牌,以及那份由灯使记录下来的,崔明远与李佑的密谋证词。
人证、物证、供词,铁证如山。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会伙同外臣,用如此阴毒的手段,试图在宫中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那“夜牵丝”的目标是谁?
是他?
是皇后?
还是任何一个他亲近的人?
一想到身边可能潜伏着一个随时会发疯的傀儡,他便不寒而栗。
“彻查!”李世民的怒吼响彻大殿,带着无尽的杀意,“给朕彻查鸿胪寺!崔明远,还有他背后所有的人,一个都别想跑!还有李佑……给朕将他锁拿进宫,朕要亲自问他!”
雷霆之怒,席卷朝堂。
几乎在同一时间,长安城另一端的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正悠闲地坐在后院亭中,亲手烹着一壶新茶。
幕僚匆匆赶来,面色惨白地汇报了朱雀大街事败、鸿胪寺被查的消息。
长孙无忌听完,脸上毫无波澜,只是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
许久,他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