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湖的水,比十年前更深了。
不是因为水位上涨,而是因为湖底那些曾经被归墟气息侵蚀出的裂隙,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被种子的生机填满、愈合,化作了一片片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晶石。阳光透过湖水照下来,那些晶石便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在湖底缓缓流转,如同一场永不落幕的梦境。
湖边的那片暗金色流沙坟冢,已经被野花完全覆盖。
那些花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风带来的种子,也许是飞鸟无意中遗落。它们在这片曾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开得热烈而安静,红的、白的、紫的、黄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那些沉睡的灵魂,唱一首无声的歌。
凌锐依旧坐在坟冢前。
但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小裙子,正蹲在花丛中,专心致志地捉一只蝴蝶。
“叔叔,蝴蝶!”她奶声奶气地喊。
凌锐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捉到了吗?”
“没有……它飞走了……”小女孩瘪着嘴,有点委屈。
凌锐笑了笑,伸出手。掌心,一道极其微弱的归墟之力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只灰黑色的、半透明的蝴蝶。蝴蝶扑闪着翅膀,在小女孩面前翩翩起舞。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惊喜地拍手:“哇!叔叔好厉害!”
凌锐轻轻一吹,那只由归墟之力凝聚的蝴蝶便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蝴蝶飞走了。”小女孩有点失落。
“它回家了。”凌锐说,“它的家在别的地方。”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跑去捉别的蝴蝶了。
凌锐望着她小小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是司徒烈转世。
十年前,他在净魂池下与那孩子的执念告别后,一直以为那就是永别。
但三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灵墟界东部的一座小城里,看到了这个孩子。
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凡人家庭,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夫。她没有任何修为,没有任何特殊的印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
但凌锐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是她。
那双眼睛,与净魂池下那个等了他十二年的孩子,一模一样。
他没有打扰她。他只是在暗中看着她,看着她慢慢长大,看着她每天在田间地头疯跑,看着她捉蝴蝶、追蜻蜓、和邻居家的小孩打架。
他不敢靠近。
他怕自己身上那些与死亡、与归墟有关的东西,会给她带来不好的因果。
但今天,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偷偷来到她常玩的这片花丛,远远地看着她。
她发现了他,一点也不怕生地跑过来,仰着小脸问:“叔叔,你是谁呀?”
他愣住了。
然后,他说:“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哥哥?”小女孩歪着头,“我没有哥哥呀。”
凌锐笑了笑。
“有的。只是他现在不在这里。”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就被那只蝴蝶吸引走了注意力。
凌锐坐在那里,看着她,很久很久。
夕阳西下,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唤声:“囡囡,回家吃饭啦——”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跑出几步,忽然回头,对凌锐挥了挥手。
“叔叔再见!”
凌锐也挥了挥手。
“再见。”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田野尽头,然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花丛。
“小烈。”
他轻声说。
“下辈子,真的还做我弟弟。”
(二)仙界·逆仙司
叶无双老了。
虽然对于准圣来说,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几道。他依旧坐在英烈碑前的石阶上,依旧捧着那个粗陶茶碗,依旧望着碑上那三千七百四十九个名字。
但他的身边,多了很多人。
云澈已经是大罗金仙了。他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带着那些新加入的年轻人,打理灵田、修缮建筑、整理典籍。那些年轻人有的是从功德池救出的罪魂,有的是被天庭迫害的散修,有的是自愿加入的散修后代。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去,但他们都愿意留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自由的象征。
“叶前辈,有人来看您了。”云澈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叶无双转头,看到一个身穿青衫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那女子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清丽,气质温婉。她的眼中,有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沧桑,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叶无双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