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的天空极少有云，但那天，淡金色的天穹上竟然飘来了几缕灰蒙蒙的雾气——那是墟渊深处逸散出来的气息，被风吹到了中天域。
凌锐站在逆仙司的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
顾星辰站在石楼前，负手而立，没有送他。
但凌锐知道，他在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入那道通往灵墟界的空间裂隙。
裂隙的另一端，是碎星湖畔。
三年前，他在这里被顾星辰从血月荒原救出。
三年后，他再次站在这里，已经是金仙中期的强者。
碎星湖依旧平静如镜，倒映着灵墟界特有的紫色天空。远处的山崖上，那座残破的灵曦族遗迹若隐若现，防御罩的光芒微弱却稳定地闪烁着。
凌锐没有去遗迹。
他转身，向西。
向西三千里，是天罚神殿灵墟分殿的旧址。
那里，有一座净魂池。
（二）池底
净魂池早已荒废。
三年前那场大战后，天罚神殿灵墟分殿被彻底摧毁，幸存者逃的逃、死的死，只剩下这座空荡荡的偏殿，在风雨中慢慢腐朽。
凌锐推开偏殿的门。
殿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但正中央那座巨大的圆形池子，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池水清澈见底，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净魂池。
他脱去外袍，跃入池中。
池水冰冷刺骨，比记忆中更加寒冷。他闭气下沉，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池底到了。
那条裂缝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侧过来，挤入裂缝。
裂缝比记忆中狭窄了许多——也许是他的身体长大了，也许是岁月的侵蚀让岩石向内收缩。他一点一点向下挪，皮肤被两侧的利石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不在乎。
三十丈。
五十丈。
八十丈。
裂缝豁然开朗。
他落入那个方圆三丈的地下洞穴。
洞穴正中，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穿着破烂的灰袍，面容清秀，双眼紧闭。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但他还在。
十二年了。
他还在等。
凌锐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他缓缓走近，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那孩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空洞的、没有任何生气的眼睛。
但当他看清凌锐的脸时，那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凌锐跪在他面前，泪水无声滑落。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说了无数遍。
那孩子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不用……道歉……”
“是我……自己……选的……”
“你活着……就是……我活着……”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凌锐的脸。
那只手冰凉刺骨，却在触碰到凌锐的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他的身体。
光点中，有一道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我叫司徒烈。”
“我哥哥叫司徒戮。”
“替我告诉他——”
“下辈子，我还做他弟弟。”
话音落下，那孩子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剩下凌锐，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三）归来的凌锐
凌锐回到逆仙司时，已经是第七天。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红肿，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他找到顾星辰，只说了一句话：
“我的信念，找到了。”
顾星辰看着他，没有问是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凌锐转身离开，走到英烈碑前，在那三千七百四十二个名字中，找到了一个他没有资格刻上去的名字。
司徒烈。
他用指甲，在石碑最下方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刻下那三个字。
没有数字。
没有修为。
只有一个名字。
但他知道，那个名字，会永远留在那里。
（四）东极第八功德池
凌锐归来的第三天，顾星辰带着焰心、红鸾、凌锐，以及九名逆仙者，再次离开逆仙司。
这一次的目标，是东极第八功德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