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纯粹,更加不可阻挡。圣言卷轴在司空劫手中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这是第二次动用它的代价,卷轴本身正在承受不可逆的损伤。
但司空劫不在乎。
他只要一击。
一击,将下方那些蝼蚁般的存在,连同这座苟延残喘万古的遗迹,一起抹去。
顾星辰站在所有人最前方,鸿蒙之钥的清辉在体表流转,却已黯淡到几乎透明。种子最后的馈赠正在迅速消退,那股短暂将他推至化神巅峰的力量,如同退潮般从体内流失。他的伤势远未愈合,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五脏六腑都在呻吟。
但他没有退。
他不能退。
身后是焰心,是红绡,是陆青璇,是璃月,是王朔柳武,是凌锐——是这些从九州一路跟随他到灵墟,在这绝境中依旧选择与他并肩而立的伙伴。
身后是种子,是封印,是深坑中那枚即将彻底消散的碎片,是司徒戮燃烧最后意志换来的那一线生机。
身后是艾莉娅祭司守护了一万年的遗泽,是灵曦族最后的希望,是葬沙族用血契铸就的永恒承诺。
他退一步,这一切都会在圣光中化为飞灰。
所以他不退。
哪怕只是多撑一息。
“顾大哥!”焰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却急促,“种子说——让它来!”
顾星辰瞳孔微缩。
来不及反应。
一道乳白色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却带着一种决绝到近乎悲壮意味的光芒,从深坑底部,从那枚已经彻底黯淡的种子残片之中,骤然升起!
那光芒太过虚弱,虚弱到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但它依旧固执地、缓慢地,向上攀升,穿过深坑的黑暗,穿过破碎的封印阵纹,穿过那枚正在消散的碎片——
穿过顾星辰,穿过焰心,穿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它在遗迹穹顶之上,在即将降临的圣光之下,缓缓凝聚成一道轮廓。
那轮廓模糊不清,却依稀可见——是一位女子的身影。
艾莉娅祭司。
不,不是她本人。是她留在种子深处的、最后一丝残留意念,在种子即将油尽灯枯的这一刻,被作为最后的手段,唤醒了。
那模糊的身影低头,望向下方那些伤痕累累的年轻人,望向那枚已经彻底黯淡的种子残片,望向那正在消散的暗金碎片,望向那被镇压在深渊下的归墟雾团。
她眼中没有悲伤,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跨越万古的、平静到极致的温柔。
“孩子们,”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辛苦了。”
“接下来,交给奶奶。”
她抬手。
那截早已消散的母树残枝的虚影,在她掌心重新凝聚——虽然同样模糊,同样虚弱,同样随时可能消散。
她用那残枝,轻轻一点。
圣光,停了。
不是消失,不是湮灭,是停——如同时间被冻结,如同空间被凝固,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圣光,就这么悬停在遗迹穹顶之上,距离那层早已破碎的防御罩,只差三尺。
司空劫瞳孔骤缩!
“这是……灵曦族最后的‘守护执念’?!”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不可能!她明明已经消散了!”
艾莉娅祭司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圣光之下,用那截残枝的虚影,死死顶住那即将倾泻而下的毁灭。
她的身影在圣光的冲击下剧烈颤抖,模糊的轮廓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但她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奶奶……”焰心的声音带着哭腔。
艾莉娅祭司微微侧首,看向他。
那模糊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好孩子,”她说,“替奶奶……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身影,连同那截残枝的虚影,在同一时刻,彻底崩碎!
化作无数细碎的、乳白色的光点,如同逆行的雪花,向着天空,向着那道被定住的圣光,缓缓飘散。
圣光,失去了压制。
它再次开始下落。
但它下落的速度,慢了。
慢了一息。
慢了两息。
慢了整整三息。
三息,对于一场即将降临的毁灭而言,微不足道。
但对于顾星辰而言,足够了。
(二)破晓一击
他闭上眼。
将全部心神沉入鸿蒙之钥。
钥匙在他意识深处缓缓旋转,清辉流转,却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它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从进入遗迹开始,它承载了太多,付出了太多,消耗了太多。
但它还在。
还在等他下达最后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