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厚实的锦被中,面色潮红,几缕发丝黏腻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颈间,形容狼狈不堪。魏嬿婉目光在那闷热污浊的空气中飞快扫过,终是未置一词。她敛了笑意,将团扇又徐徐摇了两摇,听不出情绪,只淡淡道:“嘉妃姐姐说这些做什么?且先,好生养着罢。”
魏嬿婉莲步轻移,出了启祥宫,那朱漆描金的门槛在身后沉沉一合,恍如隔断尘寰。她驻足玉阶,眸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高甍重檐,投向咸福宫方向。彼处殿阁久已寂寥,人去楼空。
高曦月香消玉殒前,殚精竭虑,终为茉心铺就生路,未令其随主殉葬。幸而茉心命硬,竟得苟全于疥疮之厄,后循其安排,入司古董房,也算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如今,连茉心亦许久未见了。
魏嬿婉心下微澜,不觉幽幽一叹。
“彼时得见慧贤皇贵妃,已是油尽灯枯之状。满目只见个气息恹恹、病骨支离的人。心中唯觉其万般可怜可悯,至于她昔日煊赫时如何的矜骄跋扈,如何的机锋刻毒,那些‘可恨’处,于我不过隔雾看花…”
“…直至目下,亲睹嘉妃这般光景,方真真切底悟了。原来这九重宫阙之内,‘可恨’与‘可怜’,竟似胶漆相投,难解难分。可恨处偏生可怜,可怜时尤见可恨,两下里煎心灼肺,竟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果报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