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来的人成了一座山,把他眼前的光都遮蔽。不过仔细再看,这人也不算十分高大。
旁边的卓无昭似乎毫无觉察,直到郑承江停步,他才跟着停下来。
“是岛上的,来远洋队的吗?”那人开口,每个字都和他的气势相得益彰。
郑承江几乎觉得是那些字从他嘴巴里跳出来,一下一下,砸在他耳朵边上。
“是……是我们。”他回答。
那人点点头,不多盘问,道:“我叫吴求,是你的师兄。跟我来。”
他说完就快步走去,既不催促,也不回头。郑承江刚应了一声,一抬头,那人就到了路对头。
两个人赶上,不远不近。一转眼,吴求带他们沿着大道过了桥架,踏上不远处的开阔岛屿。
这岛屿一览无余,船坊、工区、仓房、住所都规划分明,前方深水岸码头船只排开,高大如重楼,小巧如托盘,朴素如竹筏,怪异如篓子,都尽收眼底。
似乎这里才是真正的“雀港”,海天一线之下,风平浪静,五脏俱全。
吴求在一处宽阔的尖顶大帐前停下。
“卓公子,戚队首在里面等你。”他让开路,又向郑承江道,“你继续跟我走。”
“你们去哪儿?”卓无昭问。
“新来的弟子都要参与训练,他已经缺了很多天,要额外补上。”吴求简单地解释一句,转头要走,又停了停,“卓公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卓无昭看向郑承江。
郑承江其实忐忑,但他还是表现得充满信心:“放心吧。”
卓无昭“嗯”了一声,转身,两个人分道而行。
卓无昭步入帐中。
里面并不沉闷,望过去四面几乎都是亮色,灯烛烁烁,窗帘卷起,流风通达。地上铺了木板,当中布置一张巨大案台,金沙白石,木块竹签,用写着字的各色布条或扎或围或贴,区别出各项门类,是岛上至远洋队所经之处的俯瞰图。
周围木架二三十余,延伸出标记不少,也都是地理、水文之类的图画。仿佛先是一小架,换成大的,渐渐连大的也不再够用,扩张开,成了这满满一屋子。
帐帘又一次被掀开,一人笑道:“久等了,抱歉。”
他和先前岛上的人们一样,宽衣松袖,内中却是劲装。卓无昭首先见到的是他的手,左手。
确切地说,他的左手腕部到手指部分,都变成灵巧精妙的寒铁机括,比他的右手要大上整整一圈。卓无昭一时不能分辨,那到底是寒铁作甲覆盖了肉掌,还是其实那里早就没有肉。
接着,卓无昭才看到他的脸。
那实在是一张很容易让人忽略的脸。
他的声音也跟脸一样,不算难听,不算好听,总之听见了,也就是听见了:“戚红指。”
“卓无昭。”
彼此报过姓名,戚红指走来,带着卓无昭来到案台和诸多地图之间。
“我先向你介绍,这一块是现在‘中心雀’的位置,也就是这座岛的港口位置。”戚红指背负左手,右手戟指,向卓无昭从头说起。
“初代远洋队一路向南去,到达的是这一片……他们遇到了边岛群上的蛮人……不错,那时候他们走得并不远,也没有遇上水邪……嗯,后来这里就被称作‘蛮岛’。
“到第二代,在这里,遇见海匪……我们的船只和他们激战了三天三夜……后来……我们拔除了他们的据点,就在这一片。”
手指又移。
“到这里,船队才第一次遇到水邪。那是一次凶猛的袭击,我们的船队折损惨重,沉船至今未打捞完成……”
戚红指语速变快,三四五代,至今,水邪的出没地点大致厘清,远洋队的航路也眼见成型,一些盗匪、异族、蛮人、野人、妖兽的信息也夹杂其中,可谓详尽。
还有不少物产丰饶的小岛,无主则自行采集,有主便行交易,或有冲突,也算寻常。远洋队对它们各有命名,统称“方外地”。
更有未知地域,在图画上,却是白茫茫一片,标记甚少。再往外又是什么,连木架都不知何时才能承挂。
“今夜我们启程要去的,就是这一片。”
戚红指手上落定。
卓无昭看过去,那里离中心雀并不远,但标记接近空荡。他似乎有些意外:“这里有什么?”
“卓公子不用担心,是例行巡查。下个月远洋队要出海,我们需要加紧排除航线上的威胁,这里未知项太大,又临近航线,为防万一,必然得扫一遍。”
卓无昭听着,也没拒绝,问道:“跟我一起来的郑承江呢?他也去?”
“不,他的当务之急是训练。师父很看好他。”
“师父?衡崇真道仙君?”
“我是玉沧真道仙君的弟子,吴求才是衡崇君的弟子。”
戚红指微笑着解答。
卓无昭心中一动,他想